靈柩燈亮起的剎那，多寶身後的二十四重天同時一震。
趙公明轉頭看向他。
「你動了諸天本源？」
多寶搖頭，抬手將靈柩燈從塔中取出。
燈焰只有寸許，映在諸天深處，卻化作一輪照徹山河的金色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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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塔七層塔門自行開啟。
無數靈寶停止鳴動，齊齊朝向那一點燈火。
顧笙歌看見這一幕，目光隨即落向西方。
須彌山前，尚未平復的氣運金海再起波瀾。
一股與二十四諸天不同的氣機，正在多寶與西方之間成形。
接引剛剛收起功德金蓮，便有所察覺。
他望向諸天，眉頭驟然皺起。
趙公明才奪走一場機緣，怎麼多寶身上也生出了同樣的感應？
他伸向虛空的手剛剛抬起，天際便浮出一縷紫光。
鴻鈞的禁令仍在。
接引停住動作，轉而以神念追溯那道氣機。
他能看見氣運被牽動，卻始終看不清多寶將要得到什麼。
諸天之間，多寶的神念順著燈光散開。
二十四方山河盡入眼底。
那些剛剛被救下的生靈走出屋舍，抬頭看向懸在天穹的寶塔。
有人想尋回失散的親人，有人想學會抵擋妖獸的道法，也有人只盼家中幼子平安長大。
願望各不相同，卻都清清楚楚落入多寶心中。
燈火照得更遠。
他看見了諸天之外的西方。
群山深處的洞府，荒漠邊緣的城池，靈脈枯竭後不得不遷徙的族群。
更遠處，一座座掌中淨土懸在半空。
金色經文連線著無數元神，誦經聲與眾生求道之聲交織，幾乎充滿整個西方天地。
多寶恍然發現，自己一路走來見到的，不過其中一隅。
諸天救下數千人，西方還有更多人在求一條生路。
那片廣袤大地上的願力，正被他掌中燈火照出形跡。
原本散在群山與荒漠之間的微光，化作無數長河，橫陳在西方天穹。每一條河流深處，都藏著生靈尚未實現的願望。
多寶能感應到它們，正因他先前為眾生開出的那條路，已經與西方教化氣數相連。
多寶握著燈盞，許久未動。
「公明開出了諸天。」
「我的機緣，為何也會落在這裡？」
顧笙歌走到他身邊。
「諸天接住了他們，可讓他們願意走進諸天的，是誰？」
多寶看向寶塔。
四道上清文字仍懸在塔門。
那是他親手刻下的承諾。
「你讓眾生有路可選，他們的願便與你的道相連。」
顧笙歌指向西方。
「多寶，你做下的事，已經有了回應。」
多寶掌心微微一震。
老人倒在故鄉廢墟中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的記憶里。
隨後是纏住真靈的經文，彌勒口中的因果，還有諸天門戶前那些自己決定去留的人。
他曾以為殺了彌勒，將眾生救出來，這場歷練便有了結果。
可抬眼望去，西方仍有無數生靈困在原地。
他們等來的道法，總要先換一個身份。
他們求到的庇護，也常常連著此後無法脫身的代價。
多寶忽然想起金鰲島。
師尊講道時，四海八荒皆有人來。
聽完以後，各自回去，通天從不追問他們往後屬於哪一座山門。
既為傳道，何以到了西方，便非要立下一道門牆？
多寶抬起手，將塔門上的四道文字送入燈光。
轟！
金焰越過諸天，化作一片橫貫西方的光海。
上清道韻與寂滅燈火在他掌中相遇，往日彼此排斥的兩片空間，竟在願力牽引下逐漸靠攏。
寶塔能容萬寶，燈中自有虛空。
如今眾生所願貫穿兩者，為那片空蕩空間帶來了山河的輪廓。
多寶尚未將其化成真正天地，掌心卻已經顯出一方金色世界的虛影。
世界之上，一道模糊法相端坐。
法相身後，一輪金色道光向外展開，山河、日月與眾生身影皆在其中顯化。
多寶周身上清仙光依舊流轉，與新生金光彼此相應。
他仍修著師尊傳下的道，卻已經從有教無類之中，悟出了屬於自己的教化之法。
其下二十四重天遙遙相應，萬千願力環繞，梵音自天地間響起。
趙公明眼中神光驟然亮起。
「你的道，能與我的諸天相合！」
他揮動乾坤尺，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各自送出一縷空間道韻，護住多寶掌中的世界虛影。
兩人的大道相接，金光頓時越過西方雲海。
一座座淨土上方，同時映出那尊尚未顯出面目的法相。
無數生靈抬起頭。
他們聽不懂其中道音，卻從那道金光中看見了一條通往諸天的路。
那條路的盡頭，立著多寶。
眾生看見了去處，界門卻尚未凝實。
淨土深處，西方修士紛紛走出道場。他們看著天際法相，又看向多寶身後的上清仙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通天門下的道人，竟在西方顯出了這樣的道相！
須彌山上，接引霍然起身。
功德金蓮中央，一枚與西方未來教化有關的古老道紋，竟朝著多寶所在的方向轉動。
他運起聖人神念，仍只推得一片金光。
「到底是什麼機緣？」
顧笙歌卻已經認出了這份機緣。
在他熟悉的走向里，燃燈入西方，成為過去佛。
彌勒承未來佛位。
而居於當世、統御佛門的那位，正是多寶如來！
現在佛！
燃燈與彌勒如今都在封神榜中。
趙公明收回神珠，二十四諸天也已經落入他們手裡。
原先的走向早已被改，可多寶與西方教化大道之間的機緣，依舊存在。
顧笙歌望著那尊金色法相，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多寶用不著等旁人將他送入西方，更用不著接引、准提替他安排道途。
他已經走到這裡，也親手為眾生開出了另一條路。
那份屬於現在佛的機緣，正在被提前喚醒！
多寶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只聽見越來越多的願聲，沿著金光傳入自己的道果。
那些聲音所求的，全是眼前之事。
有人正在挨餓，有人還困在妖禍之中，也有人為了留住親人，守在淨土門戶之前不肯離去。
所謂來世的安寧，救不了他們此刻的性命。
多寶望向西方，心中最後一點迷茫隨之散去。
他要行的道，就該從眼前這些生靈開始。
「眾生今日求道，吾今日便傳道。」
話音落下，掌中世界驟然綻放光芒。
二十四諸天同時響起大道之音，環繞其上的氣運長河，也分出一縷落向多寶。
他的大羅道果開始變化。
那道始終看不清面目的法相，眉目之間，漸漸有了多寶的輪廓。
「師兄，我明白了。」
多寶抬頭，望著須彌山所在的方向。
「我的機緣就在西方。」
「就在此時！」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