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
「燃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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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該給吾一個交代？」
玉清聖音撞入須彌山，億萬佛光同時震盪。
大殿之中，准提盤坐在蓮台上，掌心那道劍痕尚未完全癒合，一縷聖血還在隱隱滲出。
他臉色蒼白，比平日少了幾分威嚴，聽見元始的聲音，眉頭緊緊皺起。
接引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上，目光越過須彌山，看見了崑崙上空尚未散盡的玉清道韻。
准提抬手時牽動了傷勢，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七寶妙樹飛出，七色神光掃過山門。
兩根金柱上的裂縫剛剛合攏，元始的聲音又從虛空深處傳來。
「怎麼，不敢答？」
准提冷著臉開口，聲音比平日啞了幾分：
「燃燈與顧笙歌爭奪靈寶，死在封神殺劫之中，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因果。」
「元始師兄若要問責，也該去找顧笙歌。」
崑崙方向安靜片刻。
隨後，一卷玉冊穿過虛空，直接出現在須彌山上方。
玉冊自行展開。
燃燈前往武夷山奪取落寶金錢、攜聖人道紋襲殺趙公明的景象，全都映在西方天穹。
最後出現的，是靈鷲山上那場交易。
燃燈以乾坤尺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為條件，承諾事成以後離開闡教，加入西方。
准提親手將一道聖紋送入靈柩燈。
幾名西方弟子低著頭，連神念都不敢再往天穹靠近。
准提看著那捲玉冊，臉色愈發難看。
當時燃燈主動找上須彌山，願意帶著一場空間大道的機緣加入西方。
他只需賜下一道聖紋，再替燃燈攔住顧笙歌，西方便能多出一位大羅巔峰，甚至可能多出一位準聖。
誰能想到燃燈敗得這麼快。
寶物沒能拿到，人還進了封神榜。
如今元始更是將雙方交易當眾擺在須彌山上空。
准提還想開口，接引已經抬手攔住他。
接引看向崑崙。
「燃燈雖與西方有過約定，終究尚未正式拜入西方。」
「他身上仍有闡教名籍，洪荒眾生也都知道他是玉虛宮副教主。」
「此事，西方確實有失察之處。」
接引說到這裡便停了。
有失察。
也僅僅是失察。
只要燃燈仍在闡教名冊上，他入封神榜產生的教門因果便會先落到闡教。
西方最多丟些臉面，不會真正損失什麼。
元始顯然聽出了他的意思。
「燃燈已經以叛教為代價，換取西方出手。」
「你們收了他的承諾，也把聖人道紋交給了他。」
「現在人死了，又想讓闡教替他承擔入榜因果？」
玉冊之上，燃燈道人四個字再次出現。
名字後方還連著兩道氣運。
一邊通往崑崙。
另一邊直入須彌山。
通往崑崙的玉清氣運已經很淡，西方那道金色氣運卻極為清晰。
燃燈在靈鷲山許下改投西方的承諾時，這條因果便已經結成。
准提終於察覺到不對，撐著蓮台站起身，傷勢牽動之下身形晃了一下。
「元始，你要做什麼？」
元始沒有回應。
一隻手掌從崑崙上空探出，落到闡教玉冊之上。
指尖划過。
燃燈與闡教相連的最後一縷氣運當場斷開。
玉清仙光回歸崑崙。
燃燈的名字依舊留在半空，名字後方只剩一條通往西方的金線。
接引猛然起身。
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已經刷了出去。
他不顧掌心傷勢，全力催動之下，七色神光衝上天穹，想在封神因果真正落定以前斬斷那條金線。
可傷勢未愈，神光比全盛時弱了三成。
咚！
九天之外忽然響起一聲鐘鳴。
剛剛隱去的封神榜重新顯化。
燃燈道人四個字亮起金光，與須彌山上方的名字遙相呼應。
七寶妙樹尚未碰到因果金線，一股浩瀚劫氣便從榜中湧出，順著金線沖入西方。
轟！
須彌山劇烈搖晃。
山中無數功德池掀起巨浪，蓮花成片枯萎。
匯聚在主峰上方的西方氣運也被撕開一道缺口，化作金色長河流向封神榜。
准提神色驟變，再次催動七寶妙樹。
這一次他用了全力，掌心劍痕徹底崩開，聖血順著手臂淌下，染紅了半截衣袖。
接引腳下十二品功德金蓮也放出萬丈佛光，試圖封住那道缺口。
兩位聖人同時出手，外流的氣運依舊沒有停下。
燃燈已經真靈入榜。
他與教門之間的氣運歸屬一旦確定，便成了封神殺劫的一部分。
除非毀掉封神榜，否則就連聖人也無法強行改動。
西方氣運持續流失。
十二品功德金蓮上，一片花瓣逐漸失去光澤。
接引看著腳下，常年疾苦的臉上終於多出一絲怒意。
「元始師兄。」
「你將燃燈所有因果盡數推給西方，未免做得太過了。」
元始的聲音從崑崙傳來。
「因果是燃燈自己結下的。」
「承諾是你們親耳聽見的。」
「聖人道紋也是准提親手給的。」
「吾不過替一個叛徒除了名籍。」
「怎麼到了你西方口中，倒成了吾的錯？」
接引一時無言。
准提死死握著七寶妙樹，胸口劇烈起伏。
顧笙歌讓他灑血東海，已經令西方顏面盡失。
燃燈身死以後，西方未曾得到乾坤尺，也未曾得到定海神珠，如今還被封神榜抽走一部分氣運。
謀劃一場，什麼都沒拿到，反而連本錢都賠了進去。
准提心中的怒火幾乎要衝出聖人道果。
可當著封神榜和闡教玉冊，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因果金線終於散去。
封神榜吸走的西方氣運，已經在燃燈名字周圍凝成一輪金色神光。
西方主峰上方，則留下了一道清晰缺口。
想要補回這些氣運，至少需要西方教眾苦修萬年。
接引試著以聖人元神推演補救之法。
天機展開以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另一幅景象。
通天公開講道的訊息仍在洪荒流傳。
西方境內，越來越多的散修正在收拾洞府，準備下一次前往金鰲島聽道。
其中不少人原本都被准提視作西方門人。
如今無需拜師便能得到聖人指點，自然不會把氣運留在須彌山。
燃燈入榜抽走一筆氣運，只是眼前的損失。
通天那條萬靈教化之路若繼續走下去，西方往後能夠招來的門人還會越來越少。
接引結束推演，看向准提。
准提還站在蓮台旁，手臂上的血已經止住，可臉色比剛進門時又白了幾分。
「為了一個燃燈，我們丟了一具菩提化身，斷了一座聖道金橋，如今又折損教運。」
「師弟，這便是你說的西方大興之機？」
准提握著七寶妙樹，半晌沒有回答。
從顧笙歌解散截教開始，他們每次以為已經抓住機會，結果都會被對方先一步拆掉。
燃燈原本該成為西方進入東方的一枚棋子。
如今這枚棋子掛在封神榜上，還帶走了西方萬年才能積下的氣運。
元始收回玉冊。
臨走之前，他最後留下一句話。
「燃燈是封神榜上第一人。」
「西方既然願意替他擔保，這份禮，便送給你們。」
玉清道韻散去。
須彌山中，許久無人開口。
准提望向東方，目光穿過無盡山河，最終落在顧笙歌身上。
「顧笙歌……」
「西方丟掉的氣運。」
「遲早要從你身上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