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島第二日。
多寶已經將截教寶庫中的護道之物分完。
金靈選出的二十一處洞天也全部開啟門戶,沒有獨立道場的弟子隨時可以離開金鰲島,直接進入其中。
顧笙歌站在碧游宮內。
截教立教名冊懸在他面前。
長卷自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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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兩千個名字從卷中亮起,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牽著一道截教氣運。
三萬年來。
這些氣運彼此交織,最終才匯成了今日橫壓東海的萬仙教運。
顧笙歌看了很久。
最終收起名冊。
今天他沒有動任何一個名字。
真正除籍的時候,他要讓所有人都在場。
「傳令全島。」
「明日點將台。」
「一萬兩千人,一個都不能少。」
多寶動作一頓。
顧笙歌望著那捲陪了截教三萬年的名冊。
「明日日落之前。」
「我親手斬斷所有人的道統名籍。」
第三日,點將台下人滿為患。
一萬兩千名截教弟子盡數到場,連守海眼的都換了班。
所有弟子看著高台上的顧笙歌,眼角帶淚,真到了要解散截教的時候,還是沒人願意走。
趙公明站在最前面,金鞭橫在臂彎里。
「大師兄,長耳抓了,訊息也沒漏出去。」
「我們重排萬仙陣,嚴查島上所有人。闡教敢伸手,就剁了他的手。」
台下一片應和。
龜靈披著甲,背後插著兩面陣旗,金靈按劍站著,連無當都握緊了法寶。
顧笙歌提著青萍劍走上點將台,海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掃過台下一張張熟悉的臉,開口。
「很多同門,對我解散截教抱有怨念,這我理解,但諸位可想過……」
「抓一個長耳,擋不住封神榜要三百六十五個正神。」
「殺了廣成子,元始來不來?擋了天庭,昊天會不會去紫霄宮告?西方若趁亂蠱惑幾個弟子下山,誰能保證不會再牽出一群同門?」
他頓了頓,聲音壓過全場。
「封神榜根本不需要一次把萬仙全卷進去。」
「只要一個弟子下山,同門便會去救。一個人出事,十個人報仇;十個人入劫,百人再下山。」
「只要截教這個名頭還在,你們就永遠會為了同門一個接一個踏進大劫。」
「守得住一次,守得住十次?等聖人親自下場,萬仙陣能活幾個?」
台下的聲音慢慢低了。
金靈踏上一步,聲音發緊:「可師尊還在紫霄宮,解散道統,總該等他回來……」
「他要是能回來處理,我不會接這把劍。」
顧笙歌看著她,「封神榜已經擺上紫霄宮了,沒人等我們慢慢商量。」
龜靈咬著牙:「那就一起守!大不了一起死!」
「我不同意。」顧笙歌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你們願意死,我不願意看著你們死。」
「今天我寧可你們恨我,也不想將來去封神榜上,一個名字一個名字找你們。」
全場死寂。
龜靈攥著陣旗,指節都白了。
趙公明沉默半天,啞著嗓子問:「散了,殺劫就一定放過我們?」
「我不騙你們。」顧笙歌搖頭,
「教運散了,封神殺劫就很難再順著一教因果,一次把所有人都卷進去。離島之後各守洞府,不沾人間戰場,不聽旁人攛掇,活的機會能多一分。」
「我能做的,就是給你們爭這一分。」
顧笙歌看著台下一萬多人。
「還有一件事,你們都給我記住。」
「我今日散截教,不是讓你們從此見了同門裝作不認識。」
「趙公明還是趙公明,三霄還是三霄,金靈、龜靈、無當,也還是你們叫了幾千幾萬年的師兄師姐。」
「以後真有人遇到生死,該救就救。」
「誰欺負到你們頭上,該打也照樣打。」
眾人紛紛抬頭。
顧笙歌聲音沉了下來。
「但救一個人,和重新把一萬多人聚起來,是兩回事。」
「今日我真正要斬掉的,就是截教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一聲號令讓萬仙一起下場的這層因果。」
「一個人出事,十個人去救。」
「十個人被卷進去,百人、千人再跟著下場。」
「最後誰都走不了。」
顧笙歌握緊青萍劍。
「所以以後。」
「人,可以認。」
「情,可以留。」
「有難,可以幫。」
「但誰再以截教之名一呼百應,把所有人重新綁回同一條因果上。」
「那我今天這一劍,就算白斬了。」
他一揮手,多寶把庫藏和安置圖展開。
「沒有獨立道場的,暫入金靈選出的二十一處洞天。」
「多寶已經開啟寶庫。護道靈寶、仙丹靈藥,都按照你們各自修為和因果分了下去。」
「身負重劫的,我另外留下了避劫手書。」
那個山藤化形的小弟子擠到前面,「噗通」跪下。
「大師兄,我原來的山被妖王占了……金鰲島要是沒了,我以後還能回來嗎?」
顧笙歌認得他。這孩子剛化形時連話都不會說,是外門師兄輪流教了三年才會喊人。
「先去別的洞天。」
「量劫過了,大家都還活著,我親自接你們回來。」
小藤妖眼淚砸在石階上:「回來……我們還算截教弟子嗎?」
一萬多人都盯著台上。
顧笙歌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名籍可以除,道統可以散。」
「你們叫了我三萬年大師兄,我就認你們三萬年。」
「只要人活著,總有再見的那天。」
小藤妖磕了個頭,被師兄扶了下去。
趙公明突然跳上台,一把抓住顧笙歌的胳膊。
「把我們都趕走,你自己留在島上扛?你覺得我會答應?」
顧笙歌嘆了口氣,無奈道:「我要等師尊回來。」
「那我陪你等!」龜靈一把將陣旗插在地上:「我也留下!」
三霄、金靈、多寶、無當同時上前一步。
台下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大師兄,我們不走!」
「要守一起守!要死一起死!」
越來越多人跪下,片刻間台下空了一半。
顧笙歌看著他們,握劍的手越收越緊。
他知道這些人也怕,可他們更怕把他一個人丟在這,更怕這個家散了。
可正因為這樣,他不能退。
「錚——」
青萍劍出鞘半寸。
清越劍鳴響徹金鰲島,通天留下的聖人劍意轟然散開。
台下所有法寶同時低鳴,連插著的截教大旗都被壓得彎了下去。
「師尊臨行前,把截教交給我。」
「今天我以代掌教主之名,除所有弟子截教名籍。」
「從此金鰲島不收徒,碧游宮不領截教號令,任何人不准以截教名義聚眾入劫。」
他看向趙公明。
「這是命令。」
趙公明盯著那半寸劍鋒,看了很久。
他知道,連師尊的劍意都引出來了,顧笙歌不會再退半步。
「好。」
趙公明忽然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總說我們不讓你省心。這一次,我聽你的。」
他後退一步,深深一揖。
「你也答應我,別把命丟在這。」
顧笙歌點頭:「好。」
三霄依次上來行禮。
碧霄憋了半天,把隨身的玉佩塞他手裡:「替我收好,等我回來拿。」
「好。」
金靈跪在台前,磕了三個頭。
龜靈拔起陣旗,走了兩步又回頭,惡狠狠道:「你要是敢出事,我不會放過你!!」
核心弟子下了台,其他人也慢慢起身。
有人抱著同門哭,有人對著碧游宮磕頭,有人把剛才擺出來的法寶緊緊抱在懷裡,一步三回頭地往洞府走。
截教立教名冊緩緩升上點將台。
長卷展開。
一萬兩千個名字同時亮起。
緊接著。
第一個名字脫離長卷,升入金鰲島上空。
第二個。
第三個。
轉眼之間,一萬兩千個名字全部懸在天穹之上。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牽著一道截教氣運。
一萬兩千道氣運縱橫交織,在金鰲島上方匯成一條浩瀚長河。
那是截教三萬年的教運。
也是萬仙來朝真正的根基。
這一刻,一萬兩千名弟子全都抬起頭。
趙公明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三霄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也都看見了自己與那條氣運長河之間的聯絡。
顧笙歌握住青萍劍。
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知道這一劍落下以後,三萬年的截教就真的散了。
可他還是舉起了劍。
「從今日起。」
「名籍歸個人。」
「氣運歸個人。」
「任何人不得再以截教之名聚眾入劫。」
青萍劍落下。
錚!
這一劍沒有斬向長卷。
劍鋒直接斬進了那條橫貫金鰲島上空的教運長河。
轟!
整片東海猛地一震。
一萬兩千道名字同時亮到極致。
緊接著,一道清晰的斷痕從教運長河中央出現。
斷痕迅速蔓延。
億萬縷糾纏了三萬年的道統因果,一根接一根斷開。
趙公明身體一震。
雲霄猛地握緊瓊霄的手。
金靈閉上眼。
龜靈轉過身,肩膀已經在發抖。
下一刻。
橫壓東海三萬年的截教教運轟然解體!
一萬兩千道氣運不再匯向金鰲島,各自回歸原本的主人。
漫天氣運化作無數長虹,飛向洪荒各處。
東海之上。
無數閉關大能同時睜眼。
崑崙、天庭、西方,一道道目光同時轉向金鰲島。
最後一縷教運離開的剎那。
懸在天穹上的「截教」二字轟然裂開。
金鰲島上空徹底空了。
顧笙歌站在點將台上。
手中的青萍劍還在輕輕震鳴。
三萬年萬仙來朝。
到這一劍為止。
【劇情已改變:截教正式解散。】
【獎勵:混沌珠碎片一枚、九轉金丹三粒、五千年修為。】
磅礴修為湧入道果。
顧笙歌沒有去管。
他只是抬頭,看著最後一道屬於截教的氣運消失在洪荒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