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點將台。
一萬兩千名弟子卻像是同時定在了原地。
趙公明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
龜靈猛地向前一步。
連正在維持秩序的多寶都怔住了。
解散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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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顧笙歌拿到青萍劍後的第一道命令，會是這四個字。
人群很快有了騷動。
「大師兄……」
趙公明剛要開口，顧笙歌已經抬起青萍劍，指向山門。
「多寶、金靈留下。」
「其餘人先回洞府。」
「封島！」
顧笙歌舉起青萍劍。
劍鋒落下。
轟！
金鰲島三萬年來沉寂在山河、海眼、虛空深處的護教道則同時甦醒。
無數青色道紋從天地間顯現，頃刻貫穿整座金鰲島。
東海水脈與島內的聯絡被截斷。
周圍虛空層層閉合。
空間挪移、因果傳訊，所有能夠跨出金鰲島的手段，都在青萍劍的權柄下被一併封住。
長耳定光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就在封禁徹底合攏之前，他元神一動。
一縷神念悄無聲息地遁出識海，順著百年前與玉虛宮結下的那道因果，直奔島外。
神念剛觸及金鰲島邊緣。
嗤！
一縷青色劍意憑空出現。
那道神念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當場被斬得乾乾淨淨。
長耳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這一次他終於明白。
顧笙歌封的不是山門。
這三日之內，他連一縷神念都送不出去。
長耳低下頭，眼底卻越來越急。
三日。
他必須在截教真正被解散之前，找到一個能繞過青萍封禁的辦法。
長耳強壓下元神被斬去一縷神念的不適，悄悄退回人群。
另一邊，趙公明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步衝到顧笙歌面前，連掉在地上的摺扇都顧不上撿。
「大師兄！你知道自己剛才說的是什麼嗎？」
「知道。」
「師尊把青萍劍交給你，是讓你代掌截教！你轉頭就要把他老人家的道統拆了？」
金靈、龜靈和三霄也圍了上來。
一萬多名弟子依舊站在原地。
沒人願意走。
對很多人來說，金鰲島就是他們修行幾千年、幾萬年的家。
現在顧笙歌一句話，這個家三日後就要散。
龜靈最先忍不住。
「大師兄，你總得把話說清楚！」
顧笙歌沒有和龜靈爭。
「三日，是給所有人斷開截教因果以後留下退路。」
「這一萬兩千人中，有人早已有自己的道場，有人幾萬年來一直留在金鰲島，也有人在洪荒各處結下過因果。」
「現在一散，闡教、西方、天庭都會盯著他們。」
趙公明臉上的怒意慢慢壓了下去。
顧笙歌轉頭看向多寶。
「開啟寶庫洞天。」
「教中三萬年積下的護道靈寶、仙丹靈藥，按各人修為與因果分下去。身負大因果、道行不足者，多留一件保命之物。」
多寶沉默片刻，還是抱拳。
「是。」
顧笙歌又看向金靈。
「東海那些歸屬截教的洞天福地，你最清楚。」
「從中選出二十一處與金鰲島因果最淺的獨立洞天。沒有自己道場的人，暫時安置進去。」
金靈點頭。
顧笙歌繼續道：「龜靈巡查全島。任何人不得以神念、因果、空間大道聯絡島外。」
「趙公明守住金鰲島外圍虛空。若有外人靠近，先攔下來。」
「開始行動吧。」
眾人再不情願，也只能領命散開。
當天，金鰲島徹底動了起來。
多寶親自開啟截教寶庫洞天。
一道門戶橫在碧游宮上空，裡面自成天地。
截教三萬年積下的仙藥、靈寶、天材地寶懸於其中，隨著多寶神念掃過，各自化作流光落向不同弟子。
沒人需要揹著東西離開。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所得之物自然收入儲物空間。
金靈沒有離開金鰲島。
她執掌教中事務多年，那些歸屬截教的洞天福地，本就與截教道統留有聯絡。
隨著神念沉入道統，一座座散布在東海各處的洞天先後映入元神。
很快，她便從中選出二十一處與金鰲島主脈因果最淺的獨立洞天。
顧笙歌以青萍劍牽動這些洞天留下的道統印記。
虛空連續盪開。
一座座洞天門戶先後在金鰲島上空顯化。
沒有獨立道場的弟子，離島之後便可直接進入其中。
……
顧笙歌則一直留在碧游宮。
他的案前已經堆了數百封手書。
每一封內容都不一樣。
喜歡在人間顯聖的，他讓對方遠離王朝更替。
和妖族結過仇的，他寫下幾條能避開仇家的退路。
幾個修為淺，又容易被人說動的弟子，則全部安排到同一座洞天，由穩重的金仙照看。
金靈送安置圖進來時，看著滿桌手書，腳步慢了下來。
「大師兄。」
「這些你準備了多久？」
顧笙歌頭也沒抬，淡淡的道。
「三萬年前，就已經在準備了。」
「他們什麼性子，容易在哪件事上吃虧，我大多知道。」
「以前記在心裡，現在寫給他們。」
金靈握著安置圖，半天沒有說話。
顧笙歌在圖上圈出七座靈氣最足的洞天。
「先安置根腳淺、沒有自己洞府的人。」
「其餘人各回原來的道場。」
「路上不要停，也不要再聚。」
金靈點頭離開。
金靈剛離開碧游宮，後崖方向忽然傳來一絲極輕的空間波動。
正在巡島的龜靈猛地回頭。
她沒有追。
靈力瞬間沉入金鰲島地脈。
下一刻，一道正在水脈深處急速穿行的氣息清楚映入識海。
那東西沒有直接衝擊護教道則，而是貼著海眼最深處潛行。
借先天水行法則掩住自身氣息，試圖鑽進護教道則與空間夾層之間的縫隙。
「還真有人不死心。」
龜靈一步踏出。
身影直接消失。
再出現時，她已經站在後崖海眼上方。
「出來！」
一掌落下。
轟！
數千里地脈同時震動。
水脈深處的空間被硬生生拍碎，一道白光從裡面跌了出來。
白光顯形。
赫然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玉兔。
玉兔剛剛出現，身上便亮起一道血色道紋，身體再次虛化，想要遁回水脈。
龜靈眼神一冷。
本命玄龜大道直接壓了下去。
方圓萬里空間瞬間凝固。
玉兔被死死定在半空。
龜靈抬手一抓，將它攝到掌中。
剛一入手，她臉色便變了。
玉兔元神深處，藏著一道極其熟悉的本命氣息。
「長耳。」
龜靈五指一收。
藏在玉兔元神中的那縷神念被直接逼了出來。
一道道文字隨之在半空顯化。
「顧笙歌封島三日，欲解散截教。」
「速報玉虛宮，請廣成子早作準備。」
後面還有一句。
「顧笙歌已知封神內情，請聖人速作決斷。」
周圍趕來的弟子全都安靜下來。
龜靈盯著那些字，臉色一點點沉下。
這是長耳的本命玉兔。
若非與主人元神相連，根本不可能在青萍封禁之下藏得這麼深。
她轉身看向長耳洞府方向。
「封住他的洞天。」
「我去見大師兄。」
與此同時。
長耳洞府。
長耳一直在等玉兔的訊息。
那隻玉兔以他的本命精血餵養萬年，只要還活著，他便能感應到。
就在剛才。
那道聯絡斷了。
長耳坐在原地，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被抓了。
他猛地起身，元神沉入洞府深處。
三道藏了多年的玉清印記同時浮現。
那是他這些年與玉虛宮聯絡留下的痕跡。
玉兔已經被抓。
這些東西絕不能再留。
長耳掌中道火驟然升起。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龜靈的怒喝。
「長耳！」
「開門！」
聲音震得整座洞府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