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子的皮囊脫落得極快,像是融化的蠟像,先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接著是雪白的脖頸、圓潤的肩頭、纖細的腰肢……
所有屬於『雪秋月』的美麗,都在呼吸間化作一攤粘稠的灰白色液體,從她身上流淌下來,滴落在堅硬的船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孟晚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顆靈鴕蛋。
「無相子原來長這樣啊,也太醜了吧?!」
先前他被迷得七葷八素,幻想和對方發生點兒什麼不可描述的故事,現在,他胃裡翻騰,只想自戳雙目。
頃刻間,無相子的『皮』已經全部褪盡。
呈現在眾人眼中的,是一個通體灰白的人形——沒有頭髮,沒有眉毛,沒有嘴唇,甚至沒有明顯的肌肉紋理。
他整個人就像用白蠟粗略捏成的假人,光滑、空洞、詭異!
唯一能算得上五官的,是臉上兩個微微凹陷的眼窩,裡面各嵌著一顆漆黑如墨的眼珠,目光怨毒如蛇,死死盯著吳北良: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有話好好說?不好意思,魔王大人,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只想幹掉討厭的你,取而代之!
屆時,我會變成你的模樣,把那些喜歡你的女人全都睡了!
我會以你的身份活下去,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像你這麼克制!
做大魔王都這麼憋屈,還得先讓兄弟釣魚,才心安理得地殺人,你累不累啊?
等我成了你,寶璣坊就是我的,還有大良女帝,錦繡王朝女皇,都是我的玩物,我要掏空這兩個王朝……」
無相子的聲音從腹部傳來,沉悶而陰冷,像有人在封閉的石棺里說話。
吳北良一邊吞噬魔氣,一邊打斷無相子的話:「喂,哥們兒,醒醒,別白日做夢了!別的先不說,你有睡女人的資本嗎?啥都沒有,怎麼睡?」
無相子被戳中了痛腳:「睡不了就殺,全都殺了,一個也別活!」
「殺了倒是可以,但問題是,我還活著呢,你怎麼取而代之?噢,想起來了,你要用絕招!
來!展示吧,我倒要看看有多絕!如果隔著寂滅魔域不好施展,你可以把我放了,咱們決一死戰!」
無相子活動了一下灰白的脖頸,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周身魔氣暴漲:「放你做什麼,你把寂滅魔域中的魔氣吞噬乾淨,不就可以出來了?」
吳北良微微頷首:「說的有道理,那你等會兒,等我把魔氣吸收殆盡出來再出招。」
「善!反正你遲早要死,不差這一會兒。」無相子竟然很好說話地同意了。
魔王大人眼睛微眯,狐疑地打量著無相子。
——這個無雞之魔十分十二分的不對勁,不會是消耗了太多魔能,施展不出絕招吧?還是說,隔著寂滅魔域,他的絕招威力會大打折扣?
吳北良被感動到了:「謝謝啊,無根王八蛋,你人還怪好的呢。」
無相子聲音陰怒:「不要再叫我無根王八蛋,否則我立刻取你性命!」
吳北良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叫順口了,衝動是魔鬼,你先冷靜一點。」
無相子冷哼一聲:」吳北良,你不是問我,從入魔到魔仙一品用了幾百年嗎?我告訴你,本魔使只用了五十年!
五十年,我從一個翩翩美少年,變成這副鬼樣子,都是拜無相魔功所賜!
幻月魔師和摘星魔師說,只要我突破魔仙境,就讓我做魔道魔王!
是你,搶走了屬於我的榮耀,所以我恨你,恨不得將你大卸八塊,挫骨揚灰!」
說到最後,漆黑的眼珠流出猩紅的鮮血。
這咋還哭了呢,至不至於啊?本來就丑得挺抽象,現在是丑得詭異而抽象…吳北良以手扶額,默默吐槽,嘴上無語:「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呢,都說了是幻月魔師逼我當魔王的,我本人沒有這個意願,你怎麼非跟我較勁呢?」
無相子理直氣壯:「因為我打不過幻月魔師!」
「嘶!」
吳北良倒吸一口涼氣,「這個理由我是屬實沒想到!說白了,你就是欺軟怕硬,心裡不忿,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找個軟柿子捏唄?」
無相子沉默片刻,水靈靈地承認了:「沒錯!」
吳北良嘴角抽搐:「還給你驕傲上了,不要臉這事兒在你這裡具象化了,一目了然!」
無相子抹了一把血淚,腹部發出詭異的笑聲:「桀桀桀……現在不要臉沒關係,等殺了你,我就可以要你的臉了!
然後再把你的臉丟盡,讓你比現在還要臭名昭著一萬倍!想想就很興奮呢。」
吳北良一針見血地評價:「你可真是個沒臉沒皮的臭變態!」
無相子張開雙臂,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嘚瑟:「那又如何?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死,我將擁有整個大荒!」
無相子沒臉沒皮還能說出這麼滾刀肉的話,是個人才。
他灰白色的身軀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龜裂的瓷器被墨汁滲透。
看得出,無相子在慢慢蓄勢。
興許是前面耗費了太多魔能,以至於現在開大前搖這麼長。
想必這廝心裡也挺尷尬的,剛才叫囂著要出絕招,拒絕好好說話,現在又說這麼多,明顯在拖延時間。
吳北良心裡明鏡似的,但他不說。
他也在拖延時間。
最好能拖延到太荒混沌鼎冷卻完畢。
於是,他悄咪咪地放慢了吞噬魔氣的速度。
寂滅魔域本是他的致命搖籃,現在卻變成了保護傘。
還真是始料未及。
兩人就這麼氣氛友好地聊了起來。
在別人看來,這是很詭異的。
尤其那些看熱鬧的九頭烈焰鳥,它們九個頭面面相覷,一個上面冒出一個問號:「這倆人族蟲豸怎麼聊這麼久?不是決戰將至,該決生死定勝負了嗎?」
「是啊,為什麼呢?」
「不會是惺惺相惜,不打不相識,打出感情來了吧?」
「這倆人都想弄死對方,有個屁的感情!」
「那你說他倆為啥不打?」
「人族蟲豸最是狡猾,鬼知道因為什麼。」
偌大的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
本來劍拔弩張,不死不休的兩個人突然變得和諧起來。
針尖對麥芒的太陽神山和太陰聖境弟子默契地停止廝殺。
張雲逸了無岳羽萱他們也結束了戰鬥,幹掉了所有對手。
洛琉璃眨了眨美眸:「這倆人好像在拖延時間?」
了無雙手合十,低眉順眼:「洛姑娘可以自信點兒,把『好像』去掉。」
葉紫涵的眼神清澈而又愚蠢:「為什麼兩個人都要拖延時間?」
了無緩緩搖頭:「原因不知,但行為很明確。」
元若瀾昂首挺胸,像個驕傲的小孔雀:「我知道!」
張雲逸詫異道:「吳哥深不可測,智若淵海,你竟能看透他的心思?」
元若瀾語氣傲嬌:「當然!」
\"那你說,他為何要拖延時間?\"
元若瀾信心滿滿道:「怕死!想多活一會兒!」
張雲逸:「……」
了無和孟晚:「……」
黑球之中。
吳北良腦海中響起黑鍋的天籟之音:「本鼎已經冷卻完畢!」
魔王大人心中大喜,猛然將手中焐熱乎的炸丹砸向寂滅魔域的節點群,並將靈能注入太荒混沌鼎,在心中大喊:「鍋大爺,護我周全!」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