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收取混元棋子的蘇陽，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那黑袍身影赫然是一名青年，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
青年的目光落在蘇陽身上。
「寒淵神殿自老主人坐化後便已徹底封鎖，內外隔絕，無人能出。」
器靈清冷說道。
他明明是一個青年模樣，可聲音卻如冰珠落玉盤。
「兩位既攜白子而來，便是有緣。可想要帶走老主人的傳承，乃至我，還得先贏了本座手中的棋。」
器靈口中的我，自然是指混元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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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器靈輕輕揮手。
棋盤上散落的一百八十枚黑子齊齊騰空，盡數落入棋盒之中。
他再對著蘇陽一點，蘇陽袖中那一百八十枚白子便自行飛出，穩穩落在另一側的棋盒裡。
好吧！
蘇陽算是看出來了。
到了這裡。
別說得到混元棋盤，連他手中的混元棋子都不是自己的。
「需要提醒兩位，你們要是贏不了在下，恐怕要在此地陪在下與老主人一起長眠。」
「除非……」
開啟棋局之前，器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後邊的話他沒有說。
但是蘇陽和趙公明還是能聽明白，除非他們能以蠻力破掉寒淵神殿。
器靈提醒完，拂袖坐在棋盤對面，對蘇陽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輕聲道。
「道友，請吧。」
這時趙公明悄悄湊到蘇陽身邊，小聲問道。
「賢弟，有把握嗎？」
「這器靈跟著寒淵妖君不知多少歲月，棋道定然深得邪乎。要不……老哥我幫你掠陣，實在不行咱就以力破局？」
得到了落寶金錢，再加上還有二十四顆定海珠。
趙公明前所未有的膨脹。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算不是聖人之下無敵，但洪荒中能勝過他的准聖不會超過雙手之數。
可那些是什麼人？
地仙之祖鎮元子。
冥河老祖冥河。
早已銷聲匿跡的妖師鯤鵬。
反正不可能是眼前這個器靈！
要是對方真的很強的話，蘇陽的手裡不還有十二顆定海珠嗎？集齊三十六顆定海珠，還有誰能敵？！
「不可莽撞。」
蘇陽微微搖頭。
他看向棋盤對面的器靈，對著趙公明傳音道。
「試一試吧。不瞞老哥，直覺告訴我，就算你我二人加在一處，也未必能贏他。動起手來，我們恐怕會被他直接鎮壓！」。
「這麼恐怖？」
趙公明眉頭緊皺，悻悻的閉了嘴。
還好這次是蘇陽賢弟與他一起來此，尚有一線生機。要是雲霄、瓊霄還有碧霄一併前來，很有可能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賢弟，加油。」
好半晌，趙公明也只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蘇陽坐到了器靈的對面。
卻見器靈已經抬手，四枚棋子憑空落在棋盤四角的星位之上。黑白各二，如同四座軍陣分立四方。
「白棋先行。」
器靈淡淡道。
這是古棋理，預設四星位且白棋先行。
下古法？
他可不擅長。
知道古棋理歸知道，但現代圍棋手誰會這麼下？
蘇陽搖了搖頭。
他抬手一揮，四枚棋子重新飛回棋盒之中，棋盤恢復了空空如也的模樣。
乾淨的沒有一絲痕跡。
器靈眉頭微挑，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沉聲道。
「你，不願意？」
蘇陽能闖過器靈布置主殿入口前的殘局，就代表他有不錯的棋力。要是連蘇陽都放棄，他豈不是還要等待漫長歲月？
以往得到混元棋子來到這裡的，可連主殿的門都沒推開。
「預設星位，是前輩的規矩，可在下從未這麼下過。」
蘇陽直視器靈，平靜說道。
「要下便空盤對弈。黑棋貼七目半，你我猜先定先後。」
「貼目？猜先？」
器靈低聲重複了一遍，顯然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他閉眼沉吟片刻。
當器靈再睜眼時，他的眼眸里多了幾分好奇與探究。
對方的提議很公平，甚至比他以及老主人一直遵循的棋道都要公平。難道說漫長歲月過去，外界的棋道已經更迭了？
可為何之前來此的都是庸才？！
器靈不解，但他還是點頭道：「可。本座也想看看，你這古怪規矩里有什麼花樣。」
蘇陽伸手入棋盒，抓了一把白子。
他看向器靈：「前輩，請猜單雙。」
器靈目光在蘇陽拳頭上停留一瞬。
他淡淡道：「雙。」
蘇陽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裡整整齊齊躺著十三枚白子。
「十三枚，是單。」
「多謝前輩相讓。」
蘇陽微微一笑，指尖將棋子撥回棋盒。
剛才他的動作可沒有半分掩飾，以對方的境界怎麼可能看不清自己取了多少顆棋子。
況且對方是器靈啊。
混元棋子的一舉一動，必然都在對方的感應下。
器靈說雙，完全是把先手的機會讓給蘇陽，這不是相讓是什麼？
當然，蘇陽也是在耍小聰明。
他在賭器靈會有前輩風度，很顯然他現在賭贏了。
話落，蘇陽指尖夾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不是上古棋路慣常的星位，也不是小目，而是穩穩落在了右下角的三三之位。
「點三三？」
「你的棋路，很古怪。」
器靈眸色一動，詫異的說道。
上古棋道重取勢，重中腹。
點三三就算能拿穩角地，可棋子也困在了角落，很難向外發展並參與中腹爭奪。
金角銀邊鐵肚皮是一回事。
但角不如腹，也是實際存在的。
「古怪不古怪，落子便知。」蘇陽做了個請的手勢。
器靈也不再多言，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了右上角星位。
起手便是堂堂正正的占角，厚重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蘇陽不慌不忙，第二子落在了左下角小目。
他的棋路輕靈飄逸。
看似不與黑子爭鋒，卻隱隱將邊角的實地拿在了手中。
兩人落子如飛，棋盤上漸漸黑白交錯。
器靈的棋路完全是戰場殺伐的路數，招招逼命，處處圍殺。他彷佛要將白子冰封在棋盤之上，困死在軍陣之中。
蘇陽卻始終神色平靜，以現代棋理應對。
不硬拼殺，不貪一時之利。
時而棄子爭先，時而騰挪轉換。
蘇陽看似處處退讓，卻在不知不覺中將棋盤上的實地一點點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