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斷崖旁。
那具泥人靜靜躺在女媧掌心。
從外形來看。
它已經擁有完整頭顱、軀幹、四肢。
五官也清晰可見。
女媧以造化大道塑形，這些自然算不上難事。
真正困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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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它活過來。
掌心之中。
造化本源不斷進入泥人體內。
玄斬眼中的那根細小光線也在緩慢生長。
最開始。
它只有一小截。
顏色黯淡。
甚至隨時都有消散可能。
女媧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泥人身上。
她雖然無法看見玄斬眼中的道線，卻能依靠自身造化大道清楚感受到，手中這團泥土距離真正生命只差一步。
「還缺什麼呢……」
女媧輕輕皺眉。
伏羲站在旁邊。
這次沒有插話。
造化大道並非他的道路。
妹妹已經走到最關鍵的時候。
說多了很容易打亂她自己的感悟。
玄斬同樣保持安靜。
他一直在觀察那根剛誕生的線。
這和自己過去看過的所有東西都不一樣。
羅睺的神通線。
太一與混沌鐘的伴生線。
祖巫血脈線。
聖人與天道的連線。
它們再玄妙。
終究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原本便存在對應的兩個東西。
羅睺存在。
神通存在。
所以產生連線。
太一存在。
混沌鍾存在。
所以形成伴生。
如今這具泥人卻完全不同。
一個新的生命正在從「沒有」走向「擁有」。
玄斬第一次親眼看見。
一條連線如何從虛無中真正誕生。
泥人胸口位置。
微弱生命線緩緩延伸。
隨後。
第二條線出現。
血肉。
第三條。
五臟。
第四條。
元神雛形。
越來越多細小連線開始圍繞最初生命線生長。
從簡單到複雜。
從零散到完整。
玄斬眼底黑金神光不自覺變得明亮。
原來線也會生。
這一刻。
他對自身斬道的理解同樣發生了一絲變化。
過去他最熟悉的是如何斷開。
如今終於看見。
斷開的另一面。
連線同樣是一種大道。
就在此時。
女媧忽然抬起手指。
一滴自身精純本源從指尖落出。
融入泥人眉心。
造化道韻猛地暴漲！
嗡！
那根最初細弱得彷佛隨時會散的生命線，終於徹底穩定。
泥人胸口。
第一次出現輕微起伏。
吸。
呼。
伏羲眼中神光大亮。
「成了！」
女媧同樣露出喜色。
掌心的小人眼皮輕顫。
隨後。
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極其乾淨的眼睛。
沒有修為。
沒有見識。
更沒有複雜念頭。
他只是本能看著距離自己最近的女媧。
女媧也在看他。
一大一小。
彼此對視。
過了片刻。
那小人緩緩坐起。
似乎還不熟悉自己的身體。
起身時晃了兩下。
差點直接從女媧掌心栽下去。
女媧趕緊托住。
小人抬頭。
看著創造自己的存在。
一種源自生命最初本能的親近油然而生。
「母……」
聲音很生澀。
小人停頓一下。
像是在尋找最合適的稱呼。
最終。
一道清脆聲音響起。
「母親。」
女媧身體輕輕一震。
元神深處。
鴻蒙紫氣驟然大放光芒。
她的造化大道也在這一聲「母親」響起之後，真正跨過了某個過去始終無法觸及的界限。
女媧低頭看著小人。
臉上笑意逐漸明亮。
「原來如此。」
「生命自己活過來。」
「才是真正的造化。」
她抬手。
更多不周山先天靈土飛來。
一團。
十團。
百團。
女媧手指飛速變化。
一個又一個泥人逐漸成形。
有男有女。
有高有矮。
外形大致相似，卻並非完全相同。
玄斬看著這一幕。
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女媧現在這動作。
多少有點沉迷捏臉。
第一個還精雕細琢。
後面速度明顯越來越快。
伏羲也看出了苗頭，忍不住笑道：「妹妹，你剛才第一個可是捏了許久，現在怎麼越來越熟練了？」
女媧手上動作不停，輕聲道：「兄長別說話呀，我剛摸清規律呢。」
伏羲很識趣地閉嘴。
造化法則不斷湧入。
第一百個生命誕生。
第一千個。
數量越來越多。
這些新生生靈最開始還極其弱小。
甚至連普通洪荒野獸都比他們強。
可他們與洪荒此前絕大多數先天生靈不同。
先天神聖出生便強。
相對應。
繁衍極難。
很多頂級族群甚至無數元會也增加不了多少成員。
女媧創造出來的這些生命。
先天雖然弱小。
結構卻異常平衡。
肉身。
元神。
七情。
六欲。
學習能力。
適應能力。
幾乎沒有哪一項強到離譜。
也沒有明顯缺失。
玄斬越看。
越覺得這種生命很有意思。
弱。
但完整。
像一張什麼都還沒寫上去的白紙。
能走多遠。
完全看以後自己怎麼寫。
女媧同樣發現了這一點。
她的造化大道越來越活躍。
鴻蒙紫氣更是已經從元神深處主動浮現。
金紫色光芒環繞周身。
伏羲看見以後。
呼吸都輕了幾分。
聖機。
真的來了。
女媧卻暫時沒有停。
人還是太少。
她抬手攝來大片先天靈土。
這一次沒有逐個細捏。
造化法則在半空化成無數細絲。
一具又一具人體快速成形。
隨後。
女媧將自身大道本源分化。
如雨般灑下。
轟！
數萬道生命氣息同時出現。
斷崖之下。
原本空曠的大地迅速多出越來越多身影。
他們懵懂地看著彼此。
看著山川。
看著天空。
最後。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女媧身上。
第一位被創造出來的生靈已經從女媧掌心落到地面。
他回頭看著身後無數同類。
雖然剛誕生不久。
一種極其自然的血脈親近已經讓他理解。
這些都是自己的同族。
他率先跪下。
其餘生靈也紛紛跟隨。
密密麻麻。
遍布大地。
「拜見母親！」
聲音最開始還有些凌亂。
隨後越來越整齊。
無數新生生靈共同呼喚。
「拜見母親！」
女媧站在半空。
眼中明顯多了些從未有過的柔和。
她望著這些生命。
隨後抬頭看向天地。
「今日。」
「吾女媧以造化大道創造一族。」
「其形承盤古道體。」
「其神通天地靈性。」
「便名為。」
「人。」
「此族。」
「名人族！」
轟隆隆！
話音落下。
整個洪荒天穹。
驟然響起大道雷鳴。
剛剛誕生的人族雖然弱小。
這一刻卻真正被洪荒天地承認。
一條龐大族群氣運開始從無到有。
最初只是細弱一縷。
隨後快速匯聚。
連線每一個人族。
最終又共同匯向女媧。
玄斬抬頭。
眼中已經被一幅前所未見的畫面填滿。
數萬條新生生命線。
數萬條因果線。
族群氣運線。
女媧造化大道。
鴻蒙紫氣。
天道。
它們正在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彼此連線。
而九天之上。
金光已經開始匯聚。
最初只有一片。
轉眼之間。
整個洪荒中央的天空都變成了金色。
伏羲仰頭。
聲音都明顯激動了幾分。
「妹妹。」
「你的機緣。」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