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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姜婉月自述(1)

  我叫姜婉月,今年六歲。

  我梳著整整齊齊的麻花辮,穿著漂亮的紅裙子,坐在椅子上咬米糕。

  身邊坐著一個打坐的總穿一身素色衣裙的女人,是我的姐姐,陳青湮。

  其實我一直偷偷懷疑,我們根本不是親姐妹。

  理由特別簡單,我姓姜,她姓陳。

  哪有親姐妹不同姓的?

  我們家裡就我們兩個人,還有她養的兩隻寵物。

  一隻巴掌大的白蠍子,名叫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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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特別懶,天天趴在屋裡一堆漂亮石頭上睡覺,什麼事都不干,就等著陳青湮出門,給它帶肉回來吃。

  另一隻看著像大貓,卻是一身催綠色皮毛的老虎,叫妮兒。

  它飯量超大,但是勤快又活潑,每天風雨無阻接送我上下學,是我專屬的小護衛。

  陳青湮性子特別古板冷淡。

  一天到晚大半時間都在打坐,臉永遠板得平平的,只有到飯點,才會準時起來給我做飯。

  她從來不愛笑,我偶爾跟她撒嬌,她都會冷著臉說不許跟她撒嬌。

  我特別委屈。

  我是她妹妹,撒個嬌怎麼了?

  我問她為什麼,她也從來都不回答。

  我總覺得我們關係很差。

  我問陳青湮爹娘去哪了,她只淡淡說,死了,世上就剩我們兩個。

  我特別失望。

  我看著隔壁小花,每年花燈節能騎在爹爹脖子上,拿著娘親給的糖葫蘆滿街看燈火,心裡羨慕得不行。

  不過雖然沒有爹娘疼我,但陳青湮待我也算周全。

  我的衣食住行,她樣樣管得細緻,除了性子冷、愛講道理、管得寬,其實沒什麼壞毛病。

  她管我管得特別嚴。

  不准我欺負人,不准我逃學,不許上樹掏鳥蛋,更不准我私自跑出她的視線。

  只要我犯一點點錯,立馬被她揪回家抄《三字經》,煩得要命。

  她天天跟我說大道理,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我那時候真以為她是心善的大好人。

  可我親眼見過,有邪修跑到村子附近作惡害人,她轉頭就廢了對方修為,把人丟去豬圈磋磨,折騰得對方死去活來的,最後放出來還要給她當牛做馬。

  手段凶得嚇人,跟平時講道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真是表里不一啊。

  但她偶爾又特別好。

  她記得我所有喜好,知道我愛吃什麼、愛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每年我生日都會給我煮長壽麵,準備不一樣的禮物。

  她每次外出回來,都會給我帶蜜餞和小玩具。

  我帶去學堂分給小夥伴,他們都特別羨慕我。

  陳青湮長得好看,又是村裡有名的大善人,大名鼎鼎的寒緋仙子。

  會御劍除邪,乾旱的時候能呼風喚雨引水救田,還會治病救人,在陳家莊威望特別高。

  經常有村民提著雞蛋和豬肉上門感謝她。

  我作為仙子的妹妹,心裡特別有面子。

  她雖然冷淡,但外頭也有人緣,偶爾有村外的人來找她。

  有個穿白衣的,她稱呼方師兄的人,次次來都帶一堆丹藥和禮物,對她格外殷勤。

  還有個長耳朵的大叔,總給她送亮晶晶的涼石頭,就是小白用來當床的那種晶石,擺在窗台特別好看,我超喜歡。

  我十歲那年,有個修仙小宗門來村里測靈根,挑弟子上仙山修煉。

  我特別激動,我一直想和陳青湮一樣呼風喚雨,御劍飛翔,就拉著好朋友小花一起去測。

  結果我倆都是廢靈根,一點修煉資質都沒有。

  我當場就氣哭了,回家趴在床上大哭大鬧一場。

  陳青湮就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等我哭夠了,才淡淡開口,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世上大多人都是廢靈根,照樣安穩過日子。

  我不甘心,紅著眼對她說:可你不一樣啊,你會御劍,會呼風喚雨,什麼都會。

  她看著我,面無表情說了一句:我要是廢靈根,誰護著你?

  我心裡酸酸的,追問她:你會護我一輩子嗎?

  她沒說話,但從那天起,她確實一直守在我身邊。

  第二天,她直接丟給我一堆醫書,讓我除了學堂功課,額外跟著她學醫術,以後也好有個謀生的本事。

  我根本不愛看這些晦澀的古書,枯燥又難記。

  我跟她討價還價,我說我不學醫,我想學劍。

  她態度很硬,說先把醫術學紮實,才有資格學劍。

  為了學醫,我要背無數草藥圖譜,還要天天上山採藥。

  山里全是荊棘,扎得我手心胳膊全是小傷口,疼得要命。

  我特別不服氣,問她:你明明有法術,隨手就能采完,為什麼非要我自己遭罪?

  她淡淡回我:你有手有腳,不能慣壞你。

  我氣鼓鼓懟她:你早就把我慣壞了,我吃不了一點苦,我不吃苦!

  她也不跟我吵,直接把竹簍塞我手裡,冷聲道:再廢話,今晚就留在山裡跟蟲子過夜。

  我真的被氣到了,故意磨磨蹭蹭不採藥。

  結果她說到做到,直接走人,還在山下布了結界,我根本下不去山。

  我又哭又鬧,一點用都沒有。

  我沒辦法,只能一邊掉眼淚,一邊蹲在山裡採藥。

  那時候我心裡暗暗發誓,等我長大了,一定要立刻離開她,再也不受她管束。

  采完藥我累得直接睡過去。

  迷迷糊糊里,有人把我抱了起來。

  懷裡涼涼的、很舒服,一身疲憊都散了。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陳青湮。

  雖然她還是心軟來接我了,但我還是不肯原諒她。

  除非她給我買蜜餞和米糕,我才勉強原諒。

  每年清明,她都會帶我回陳家祭祖。

  每次祭祖,她都會塞一根柳條在我手裡,讓我用力抽墳前的兩個骷髏頭。

  我問她這是什麼,她眼神很冷,冷笑著說,「仇人的頭骨。」

  好吧,陳青湮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我握著柳條,用力狠狠抽打那兩顆頭骨。

  轉眼我十八歲了。

  跟著陳青湮學了八年醫術,我成了她的副手,經常跟著她四處行醫救人,外界的人都叫我明月仙子。

  她不再只守著陳家莊,會帶我走遍十九洲,看各地的風土人情。

  我穿過不同部族的衣衫,握著不一樣的樂器,日子過得自在又舒心。

  路上總遇到不懷好意的人,有的覬覦陳青湮的容貌,有的盯著我看,讓人噁心。

  陳青湮早就見慣了,懶得計較。

  但我姜婉月可不是軟柿子,誰敢冒犯我,我就悄悄下藥,讓他們吃點苦頭。

  十九歲這一年,我們去一處礦區買晶礦。

  礦區裡有個幹活的男人,穿著粗布褐衣,跟著礦工一起掄鎬挖礦,看著清雋,卻格外憔悴。

  我第一眼看到他,心裡就莫名發酸,特別熟悉。

  他看見我的瞬間,身子一僵,眼眶直接紅了,死死盯著我,不肯挪眼。

  我懵了,轉頭看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陳青湮。

  她神色平靜,也靜靜看著那個男人。

  我問她:他是誰?

  她淡淡道:一個故人。

  我好奇追問:那怎麼不打招呼?

  我心裡還偷偷亂想,這不會是她以前喜歡過、或者甩掉的男人吧?

  但以她冷淡的性子,多半是人家甩了她。

  那個俊俏男人沒有以往見的那些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眼底帶著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紅著眼感覺要哭了,我不知道這人想幹什麼。

  難道當曠工太久了見到陳青湮這樣的仙子想來求她帶他走?

  呵!痴心妄想!

  陳青湮只會帶我一個人,我們姐妹倆天下第一好!

  我看他一直盯著我們,越看越奇怪,忍不住開口懟他:你眼睛怎麼了?一直盯著我和我姐姐看,你看什麼看啊?!

  他聽見「姐姐」兩個字,愣了一下,抿著嘴,居然輕輕笑了,低聲說沒什麼。

  我越想越怪,追問他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陳青湮,遲遲不敢開口,最後只說:你叫我芻狗就好。

  芻狗?

  我心裡直吐槽,長得挺好看的,名字怎麼這麼難聽、這麼上不得台面。

  沒意思。

  陳青湮去交易晶礦的時候,他又走過來,輕聲問我:你姐姐對你好嗎?

  我隨口答她:時好時壞,怎麼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說那就好。

  說完就轉身走了,莫名其妙的,特別奇怪的一個人。

  我怎麼老遇到這樣的人啊,真是造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