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氣帶著幾分蕭瑟,風卷著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
蕭瑞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束著鎏金帶,整個人襯得愈發挺拔峻拔。
他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照夜玉獅子」上,目光掃過身後跟著的一眾親兵,眉頭微蹙。
「你帶著個什麼來?」他勒住韁繩,側頭看向身側的魏苻。
魏苻穿官服,手裡還拎著根馬鞭——那是江珩打北狄繳獲的軟藤鞭,打人特別疼。
「將軍,」魏苻仰起頭,說道,「我是都官郎中,負責稽核軍械。這校場裡的馬匹也是軍資,我自然要來檢查。」
蕭瑞笑一聲,「行,郎中大人,你可得好好干。」
蕭瑞去考核武舉,叫魏苻自己在校場馬匹這邊稽核,不要亂跑,等他回來。
校場極大,四周立著箭靶,地上鋪著壓實的黃土。
數十名親兵正牽著戰馬列隊,見蕭瑞到來,紛紛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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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瑞翻身下馬,目光銳利地掃過馬匹。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角落的一匹棗紅馬上——那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里噴出粗氣,馬伕正費力地拉著韁繩,額頭上滿是冷汗。
「怎麼回事?」蕭瑞沉聲問。
馬伕慌忙跪下:「回將軍,這馬……這馬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發瘋了,誰也拉不住!」
話音未落,那棗紅馬猛地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竟掙脫了馬伕的束縛,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般向人群衝去!
「小心!」有人驚呼。
人群瞬間大亂,親兵們紛紛避讓。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人堆里跳出,三兩步翻身上馬,一氣呵成,她牽引著馬頭縱橫馬場,直到紅馬力氣漸落,步子緩和,終於停下。
控制紅馬後,魏苻跳下馬,接受眾人敬佩目光的魏苻才走兩步,一個不留神竟然摔了一跤,帥不過三秒。
好疼咩。
摔了一跤,魏苻也很不高興,心裡罵兩句後就像起身。
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拉起來,還沒道謝,就見蕭瑞臭著一張臉,她頓時啞住。
「誰讓你上前的,那多危險?」
蕭瑞鬆開她後,眉頭緊鎖:「軍營里這麼多男人,不需要你跑上前,出了事,我怎麼跟你那二哥交代?」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慍怒,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可是將軍,那馬瘋起來撞到了人就不好了,我騎術很好的。」魏苻下意識為自己辯解。
周副將等幾人也忍不住為她說話,蕭瑞還是板著臉,「下不為例,以後遇到這種事,你別急著上前。」
「是。」魏苻悶悶應他。
自那日校場風波後,蕭瑞對魏苻的「看管」便愈發嚴密起來。
說是看管,倒不如說是變著法兒的「投餵」。
這日去戶部核對糧草,蕭瑞非要用她的名義給京中最大的綢緞莊「雲錦閣」下了個單子,說是犒勞都官郎中連日來的辛勞。
魏苻看著那一箱箱流光溢彩的蘇繡、蜀錦,只覺得頭皮發麻。
「將軍,這太貴重了……」魏苻抱著那一匹匹布料,跟在蕭瑞身後,像只被塞滿了松果的小倉鼠。
蕭瑞心情頗好地回頭瞥她一眼:「貴嗎?我看那顏色襯你,便買了。你若不穿,便是駁了本將軍的面子。」
魏苻啞口無言。
沒過兩日,蕭瑞又不知從哪兒尋來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石的步搖,硬塞給她。
「上次見你髮髻上只有一支素銀簪子,太寒酸。」蕭瑞說得理直氣壯,彷佛送出去的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而是路邊的大白菜,「拿著,配你那日穿的衣服正好。」
魏苻被他的熱情弄得有些懵,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這位爺,他在用糖衣炮彈腐蝕她。
她實在憋不住,趁著休沐日,拉著幾個平日裡相熟的女兵在府里吃茶。
「元月,你們說,蕭將軍這是唱的哪一出?」魏苻咬了一口酥酪,愁眉苦臉,「今兒送衣服,明兒送簪子,後日是不是要送宅子了?我若是再收下去,聖上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會不會說我結黨營私?」
元月還沒說話,丹櫻是個機靈鬼,聞言掩唇偷笑,眼珠子骨碌一轉:「大人,您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懂什麼?」
「哎呀,大人這是紅鸞星到,桃花運來了!」法元月看她一眼,打趣道,「蕭將軍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大人。」
「胡說八道!」魏苻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真的羞赧,抓起桌上的瓜子殼就扔了過去,「他那是……那是怕愧對我二哥的囑託!我是他下屬,二哥走之前交代他多照顧我罷了!」
「體恤下屬有送赤金步搖的?」元月笑得花枝亂顫,「大人,您就別自欺欺人了。」
魏苻羞憤欲死,抓著扇子就要拍幾人,一個個落荒而逃,笑著告饒。
魏苻很煩,她們根本不懂,她真的很慌!
日子就這麼在蕭瑞的「熱情攻勢」和魏苻的「裝傻充愣」中過去。
熬過一年,江珩依舊沒回來,因梁州幾個城池出了匪患,他更忙了,連進京都沒時間,只能讓副將徐向回來給她帶了些禮物。
魏苻只好讓人備了些東西給他,有上好的藥和做好的衣裳,囑託他注意身子。
轉眼到了上巳節,京郊的灞橋邊柳色青青,遊人如織。
蕭瑞以「考察民情」為由,硬是拉著魏苻出來踏青。
馬車停在河邊,蕭瑞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少了幾分殺伐氣,多了幾分儒雅。
他看著魏苻,眼神亮得驚人。
「何俏。」他忽然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不再是平淡的「何大人」或「何姑娘」。
魏苻正低頭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聞言心頭一跳,抬頭看他:「將軍?」
蕭瑞走近兩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似乎有什麼話要脫口而出。
魏苻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跳如雷。
她真的想問,蕭瑞你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兩人氣氛微妙,蕭瑞剛張開嘴準備說什麼的時候——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春日的寧靜。
蕭瑞臉色驟變,反應極快,一把將魏苻拽進懷裡,反手抽出腰間長劍,「叮」的一聲,格開了一支射向魏苻的冷箭。
「有刺客!保護大人!」
護衛大驚。
四周的樹叢中瞬間竄出十幾名黑衣人,個個手持彎刀,身形矯健,口中呼喝著生硬的漢話,刀法狠辣詭譎。
是北狄人!
蕭瑞眼底瞬間湧起滔天殺意,他將魏苻護在身後,厲聲喝道:「躲好!」
魏苻驚魂未定,看著眼前寒光閃爍的刀鋒,手迅速摸向腰間——今日踏青,她雖沒穿官服,但那根打北狄繳獲的軟藤鞭,卻是一直纏在腰間的。
灞橋邊的柳色瞬間被血色染紅。
那群北狄刺客顯然有備而來,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蕭瑞雖武藝高強,但護著她難免束手束腳。
「噗——」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魏苻剛揮鞭纏住一人的咽喉,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猛地回頭,只見蕭瑞肩頭插著一支漆黑的短箭,鮮血瞬間染紅了月白的錦袍。
「蕭將軍!」
「別管我,殺出去!」蕭瑞臉色瞬間慘白,卻仍揮舞長劍逼退兩人,反手將魏苻推向馬匹,「走!」
魏苻抿了下唇,她不再留手,軟藤鞭如靈蛇出洞,每一鞭都帶著破風之聲,狠狠抽在刺客的喉骨與太陽穴上。
不過片刻,地上便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
魏苻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跡,就趕緊奔到受傷的蕭瑞身邊。
他靠坐在柳樹旁,呼吸急促,那支箭周圍的血肉竟已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這是……狼毒。」蕭瑞咬著牙,聲音沙啞,「北狄王庭的秘藥,無解。」
「有解!一定有解!」魏苻冷靜下來,手撕下衣擺為他包紮,說道:「我帶你回家,我學過醫,我會解毒!」
「回我府上,護衛多。」蕭瑞忍著疼,暈倒前抓著她的衣袖說。
驃騎將軍府,燭火通明。
蕭瑞被安置在榻上,高燒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渾身滾燙得像塊烙鐵。
魏苻翻遍醫書,又試了幾種解毒的方子,竟毫無作用。
那毒霸道至極,順著血脈直衝心脈,更可怕的是,這毒似乎還有另一種詭異的功效——
「熱……好熱……」
蕭瑞在榻上痛苦地輾轉,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
他無意識地撕扯著領口,露出精壯且滾燙的胸膛。
「將軍?你怎麼樣?」魏苻端著水盆湊過去,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男人的手掌燙得嚇人,力道大得彷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