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員工宿舍,室友一共有三個,加魏苻四個。
她們都比她年紀大,都有男朋友,下了班就和男朋友去夜市逛。
魏苻一人在宿舍,她剛坐下休息,一通電話打進來。
是陳秋萍。
魏苻離家已經一個月,明天就發工資,她也逐漸適應工廠的生活。
陳秋萍只在第一天打來電話詢問她找到工作沒,督促她在老闆面前說好話多賺點錢後就再沒給她打電話。
「雨桐啊,你工資發了沒有啊?」
「沒有。」魏苻編謊話說:「他們說我年紀小,只能做臨時工,臨時工工資不高,還要拖兩個月後才能發。」
陳秋萍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工資是一月發一回,魏苻這麼說,她心裡自然是不相信的:「是不是真的?我聽王姐家那兒工作的姐兒說工資都是一月發一次,你這邊怎麼這麼奇怪?是不是什麼黑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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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我不知道什麼叫黑廠,不過這裡待遇還是不錯的,飯菜做的也比家裡好吃。」魏苻想扯開話題。
但陳秋萍是什麼人,她現在急著要錢,繼續把話題拉回工資上。
「你去問問你老闆,問問他你這兩個月工資能發多少,能不能提前發給你?我們家急著要錢呢。」
「不問。」魏苻口吻冷淡的說:「我又見不到大老闆,只有小組長,小組長就這麼說的,說我工資兩個月後才發,爸那邊不是還有點錢嗎?他要是沒錢怎麼住這麼久的院?實在不行媽你去問親戚借點兒吧,我現在真沒有。」
陳秋萍不依不撓:「你去問一下呀!你還沒問怎麼就知道不行呢?萬一就行了呢?你跟老闆說家裡實在窮,讓他先預支工資,他肯定可憐你!」
「……」魏苻。
神金。
「我都說了我見不到大老闆,你別在這兒瞎指揮行嗎?你要是這麼懂你來工作好了。」魏苻沒好氣的說。
她一發火,陳秋萍也跟著發火,「雨桐,你又來了,我是你媽,沒讀過書你不是不知道,好好說話不行嗎?就算我錯你也不能沖我發火!」
「我沒有沖你發火,我讓你少操沒用的心,別瞎指揮,我掙到錢會告訴你的,沒掙到你催也白催。」
陳秋萍壓著火,在電話那頭繼續給魏苻出謀劃策:「不然這樣,你把你小組長電話給我,我打電話問問他,看工資的事能不能先給提前預支了。」
「我沒有他電話,我不加組長電話,我們平時除工作沒別的溝通。」
「那你去問呀,就說我要加,有事問他!」陳秋萍語氣焦急的說。
「我不問,我平白無故問他電話幹什麼?他和媽你也不熟,跟你有什麼可聊的?我的工資我自己會看著來,讓你瞎指揮,你再瞎折騰要是人家煩你,把我炒魷魚,那家裡誰掙錢?」魏苻語氣加重,「要真這樣,你自己出來找工作吧,別指望我。」
陳秋萍聽到魏苻語氣變了,也只好將焦急的情緒壓下,但她還是有些不服氣,「我知道,也是擔心你被騙,人家都是一個月發一回工資就給家裡寄錢,你都一個月還沒見寄錢回來,我能不著急嗎?」
「我知道媽你著急,但你先別著急。」魏苻說著起身找衣服準備洗澡,「我洗澡去了,不說了,掛了。」
說完,不等陳秋萍開口,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
魏苻洗完澡出來,打來手機一看,陳秋萍接連打來電話,頻率簡直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她打了十來個電話。
知道陳秋萍這麼死纏著魏苻也不慣著她,也不給她回電話,就這麼釀著,陳秋萍再打過來她直接按結束通話鍵。
第二天下午工資準時到帳,這個時代雖然經濟還不是特別富裕,但工廠位於新一線城市,四千多的工資還是比較可觀的。
挺過一個月後,魏苻繼續一面應對工廠男工的騷擾一面應對陳秋萍的問責,到底她這工作能不能賺錢,還是換一個有錢的工作的好。
魏苻毫不留情的懟她:「我這學歷有人要工作就不錯了,你當是大學生那麼搶手啊?你這麼愛指揮就讓天賜出來工作吧,我看你能不能把他教成大老闆。」
陳秋萍被魏苻懟,心裡生氣,眼見魏苻外出後脾氣一天比一天長進,她心裡著急的同時也擔憂她以後就這麼跑了。
陳秋萍在村里長大,村里女兒家長大後跑出去工作再不回家的事她都看在眼裡,擔心魏苻也變成這樣,她一副惺惺作態的口吻:「雨桐啊,你也別嫌棄媽說的多,你是我閨女,我也是擔心你,我們可是一家人,你掙了錢可不能不想著我們,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你可不能忘本啊。」
「我知道。」魏苻也虛與委蛇,「我是媽生的,您是我媽,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您的養育之恩呢?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學歷低,掙的不多,你也別嫌棄,給多少就拿多少吧,要是不樂意,媽您就自己出來工作吧。」
陳秋萍表情複雜,猶豫著開口:「你這工作真不能掙大錢?你要不再看看附近哪個大廠能掙錢多點兒的好換一個?」
「找不到。」魏苻木著臉乾脆的說:「我文盲,學歷低,人家瞧不起我,我沒本事,掙不了大錢,媽還是督促弟弟多讀書,別像我一樣沒出息吧。」
提到朱天賜,陳秋萍就眉眼疏朗,語氣也平和起來:「當然,天賜肯定是要好好讀書的,將來要坐辦公室,這樣輕鬆點兒。」
「你掙錢供你弟弟上學,等他長大了坐辦公室才能給你也安排一個舒適的工作,你也不算白勞累,咱們是一家人就該互幫互助,知道嗎雨桐?」
「知道了,沒什麼事我掛了,我要吃飯去了。」魏苻看著一旁小攤的烤羊肉串嘴饞得緊,只想結束通話電話買點吃的去。
「好,你記得,工資發了第一時間告訴我給我打錢啊。」陳秋萍掛電話前還提醒魏苻一句。
魏苻敷衍應一句結束通話電話,步子奔著攤子去。
在工廠又混過一個月,魏苻眼看著開學時間將至,她只能提出離職,小組長還納悶,怪異的看著她:「你不會是暑假工吧?」
魏苻搖頭,眼中含淚扯謊道:「不是,我媽逼我回去嫁人,不回去她就自殺,我沒辦法啊。」
小組長是個女人,在廠里有些年頭,也知道女孩子的處境,不少年紀輕輕就輟學的女孩子不是在廠里找人嫁了就是回家辭職回家嫁人生孩子。
魏苻來這裡兩個月也沒見和誰有什麼關係,當時還覺著她這個人穩重不容易被騙,誰知道難處在家裡。
小組長看魏苻這樣,也只是嘆氣:「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廠里不少女孩子和你差不多……」
說到這裡,小組長又道:「其實你可以請假回去結婚再過來工作啊,要是就這麼回去還沒工作,那以後養家餬口可怎麼辦?」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媽收對方彩禮,人家讓我趕緊回去結婚然後準備備孕生孩子,我怕是來不了,可能得等我生完孩子才能出來工作。」魏苻抹一把辛酸淚,小組長欲言又止卻無可奈何,只能給她辦離職手續。
小組長人還是不錯的,「我看你人還全勤快,以後你要是還想著出來工作,缺人來辦手續時報我的名就方便進來了。」
「好的,謝謝您。」魏苻感激的說。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