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良緣?」
蕭宸抬眸看她。
蕭瑤一愣,「就是——兩情相悅,你儂我儂,彼此心意相通,白頭攜手,相伴一生。」
「兩情相悅,但我對謝小姐並沒有情意,怎麼算良緣?」
蕭瑤:「……」
蕭宸這一句話,噎的蕭瑤說不出話來,「那容舅舅是錯了。」
「或許容舅舅從未出錯過,但這次,」他垂眸,繼續看書,「我總不能欺騙自己的內心。」
「可是剛剛,我看皇兄明明情緒有所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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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謝小姐這麼清凌凌的姑娘,也要吃感情的苦,有些感慨罷了。」
蕭瑤:「……」
她算是說不過皇兄了。
「若丁師父所言是真,卿長安對謝小姐真心不二,不過是多了個嫡長子罷了,這些與尋常女子有何區別?」
「有何區別?」
原本蕭瑤覺得,皇兄不願參與阿楹的人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當他聽見皇兄說出不過是多個嫡長子,與尋常女子一樣——
她就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被觸動。
氣揚瞬間變得冷冽起來。
蕭宸自然察覺到,然後抬眸看向她,他剛剛說的話——讓她動怒了。
「我的意思是,她依然可以和卿長安一生一世一雙人,只不過多了一個嫡長子。」蕭宸解釋了一下。
蕭瑤笑問,「我還從未和皇兄談過心。」
蕭宸身形一頓,他看向蕭瑤,是什麼意思?
「皇兄曾與長空大師,丁師父雲遊四海,途中,不乏學習佛法,道法,倒是想問問,皇兄學的佛法,所謂眾生平等,那男女是否平等?」
她怎麼忽然說這個。
蕭宸不用思考,「自然平等。」
「平等?皇兄可是說,修煉皆可成佛所以平等。」
「正是。」
「很好,」她點點頭,「那麼敢問皇兄,在修行上是否也一樣平等?」
蕭宸:「……」
「皇兄在遲疑,因為皇兄其實感受到了,即便佛法宣揚男女平等,可是,實際修行過程中,並未完全平等。」
「例如,戒律數量,男子需要遵守兩百五十條戒律,而女子則要遵守三百四十八條戒律。」
「女子還需遵守八敬法,即便女子受戒百年,也依然要禮敬剛受戒的男性僧人。」
「女子修性成佛,許許多多中途轉換為男性成佛的故事,更是比比皆是,例如『法華經』中,八歲龍女的故事,她通過念佛修行,最終成功的轉變為男人身子,往生南方世界成佛——」
蕭宸看著慷慨激昂的皇妹,有些迷惑,她怎麼會從謝楹的事情,說到佛法和男女平等的問題上來。
「皇兄,這些處處都昭示著,男不如女,男為尊,女為卑,是不是?」
蕭宸嘴唇翕動,點了頭。
「那皇兄呢,在皇兄心目中,是否也覺得男為尊,女為卑,女子永遠都是男子的附屬品?」蕭瑤敢這麼問,是因為,皇兄自幼禮佛,修行與常人男子不同。
她堅信,皇兄一定是與佛門口號一般,是會擁護男女平等這件事的。
「不。」蕭宸脫口而出。
不論是他自己看那些經書,還是長空師父的教誨,都是說終身平等。
當然,這眾生平等中,那些曾經忽視的,以男為主的小細節,他未曾仔細推敲過。
今日讓蕭瑤一說,他猶如醍醐灌頂。
「皇兄雲遊四海,見慣了人間愛恨情仇苦,更應該知道,這世間,女子作為失權的一方,在經歷著怎樣的人間地獄。」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她為何從謝楹的事情說道男女權益的事情。
蕭瑤看著他,「你剛剛說,她依然會得到幸福,你默認為她的夫君哪怕與別人有了長子,依然愛她,她就應該感恩戴德,因為,她是女子,比起尋常女子的夫君,那些三妻四妾,妻妾成群的夫君而已,你認為阿楹過這樣的人生,算不得失敗!」
蕭宸臉色煞白,「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你剛剛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且不論你是不是阿楹的正緣,在容舅舅給你桃花簪,給她桃花簪時,你不能裝聾作啞,看不到她在十字路口的徘徊和掙扎!」
「曾經,阿楹主動靠近過皇兄,」蕭瑤看著蕭宸,「那是她一開始的選擇,但後來,會不會是皇兄的冷冽讓她退卻,從而才會匆忙的選擇一段並不那麼好的姻緣?」
蕭宸啞口無言。
蕭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皇兄要修道,要修佛,要為天下蒼生祈福。
祈福——」她可不知道有沒有用,死後的世界,只有鬼才知道是不是能往生極樂!
「皇兄生在皇家,你若在其位謀其政,拿出雷霆手段,鐵血手腕,看看那些被壓迫的人,或許,這才是解救蒼生,最快的捷徑。」
言盡於此,蕭瑤覺得,她今天是被陶文君的事情刺激了。
但也因此讓她更加肯定,她要為更多的女子爭取舒適的生存環境。
「不入紅塵,怎知紅塵苦。」
「皇兄,阿楹的事,往後我也不說了,您在欽天監,守一國之風調雨順,我,亦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直到——曙光明朗那天。」
說完這些,蕭瑤便離開了靈隱閣。
面上波瀾無驚的青年眸光緊了又緊,蕭瑤說的那些話,就像是釘子一樣扎進了他的血肉之中。
連帶著,容舅舅,丁師父,甚至長空師父與他說的那些話都在他腦海里反覆的唱響。
他與佛有緣,在弄清楚父皇、母后與容舅舅之間的過往後,他已然明白。
自幼長在長空師父身邊的他,看慣人間百態的他,看似想修得大道,實則是未曾看透自己的本心。
他——
修不成大道的。
一如容舅舅那樣的人物,心有雜念,如何修成大道?
既然都是大道,瑤兒說的,以己之力,從實質上去救贖天下蒼生,是不是更直接?
蕭宸苦笑一聲,「原來如此。」
今日,他算是讓瑤兒一席話弄清醒了,他忽然明白自己到底可以做什麼。
即便不是因為謝楹,但他可以為人人平等貢獻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