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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姐姐想做的事,就是正確的事

  謝雲初準備了筆墨,心情有幾分忐忑的坐在了桌邊,然後執筆翻開了第一本奏摺。

  這第一本,是蕭瑤批閱過一半的。

  是晉州雲壽書院院長之女陶文君一嫁再嫁,然後參與今春春闈筆試第一,晉州太守以她不守婦德,且妒現任夫君納妾行為,是為妒婦為由,剝奪了她秋闈的資格。

  摺子,則是院長之學生,常州太守代為上奏請皇帝徹查,聖裁。

  批註上,蕭瑤的意思很明確,太上皇明確政令,女子亦可從商從政。另:律法並未規定做妻子的一定要同意夫君納妾。

  再則,妻為夫助,夫也可為妻助,妻不賢,夫可休之,夫不正,妻可改嫁。

  批註到這裡,奏摺上暈染了兩滴墨汁,可見,阿瑤在此處思考良久。

  她為何會思考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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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初想,這番批閱沒有問題,問題是,就是太上皇都沒有解決的女子權益,在阿瑤手裡也未見得順暢。

  想了想,謝雲初只好在一旁繼續批註,命常州太守張永昭江南一代巡撫,一則,張永昭既上這摺子,自不會歧視女子權益。

  二則,阿瑤顯然是要解決這件事,她思考那麼久,是怕這件事處理不好,會動到男性權益引起動盪。那這件事就該由男性去為陶文君主持公道。

  ————

  宸王府。

  蕭瑤進府之後,除了門口的門房,連個丫鬟護衛小廝都不見,她不免驚訝,她安排的那些人呢?

  正疑惑,走到正院才發現,蕭宸正在與府中的小廝說話。

  約是頭二十人,全是男子,一個丫鬟都沒有。

  蕭宸看到蕭瑤,便揮手讓人下去。

  「皇上。」

  蕭瑤擰著眉頭,「那些丫鬟呢?」

  「都讓我遣散了。」

  好好好,她安排的可都是貌美如花的丫鬟,她想的是,如果皇兄和阿楹真沒那緣分,至少安排這麼多貌美的婢子,指不定皇兄看久了,就動凡心了呢?

  她果真天真。

  阿楹那樣貌美,且有靈性的姑娘,皇兄都不曾多看兩眼,憑什麼婢女他會看得上?

  算了,他開心就好。

  呷了一口茶水,蕭瑤道:「月底,阿楹就要定親了,和御史中丞,卿長安。」

  「挺好的。」

  「好?」蕭瑤真是生氣,「我——你就不怕她因此受到傷害?」

  蕭宸看她,「怎麼會呢?」他可不信『唯一』這個說辭。

  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惺惺相惜,不該只有『唯一。』

  「難道你是在質疑容舅舅,質疑丁老頭所言?」

  「不是。」

  「那是什麼?」

  蕭宸嘴唇翕動,是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更覺得他踏出了那一步,也並沒有什麼『緣分』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與佛門道寺更有緣分。

  蕭瑤算是看出來了,皇兄這是對阿楹半點情意都沒有。

  真的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話我已經帶到了。」說著,蕭瑤起身。

  蕭宸也跟著起身,「你其實不必如此操心。」

  「我並非操心你,我是,我有自己的思量。」

  她有自己的私心,林世安將軍已於早春出發去邊境,估摸著,這會兒大軍都到了邊境,待到勝利的戰報傳來,她也就只有一個煩惱,那就是如何把蒼雲國治理好,然後再像父皇母后一般,過一個閒雲野鶴的日子。

  所以,她的眸光又盯向了蕭宸,「延綿子嗣,可不能是我一個人,或者蓁蓁的事,皇兄亦有責任。」

  「若我們是普通人家,誰管皇兄是向佛還是向道?」

  「生在皇家,我們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蒼雲國所有的臣民。」

  「皇族子嗣凋零,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輕則引人覬覦,重則顛覆朝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做這個女帝,看似平靜,實則,那些男人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臣服。

  不過,好在父皇留了一手,自左瑞陽回京復職左丞相之後,那些質疑的聲音,都在左瑞陽的手段下靜默了。

  蕭宸看著她。

  蕭瑤也看著他,「皇兄,」她帶著甜甜的笑,「我也可以在這個位置一輩子,可,我不想孤立無援。」

  「皇族,哪有親情而言,多少皇族兄弟血脈相殘。」

  蕭瑤笑著,「皇兄所言不錯,可,我們是父皇、母后的孩子,父皇對皇位的態度,便是我們的態度,所以今日,才有我在這裡規勸皇兄的一天。」

  蕭宸微不可察的嘆了聲。

  他有時候也想,若他不是從小接觸佛法,接觸道法,見慣世間人情冷暖,或許他就不會如此的心如止水?

  男女之情算什麼?

  世間為父母的,如父皇、母后這般寬容疼愛子女的少之又少。

  他見過太平盛世賣女求榮的,也見過災荒年易子而食的父母。

  在生存面前,先賣幼女,弱妻,幼子,老母,老父——

  大惡人,見過的太多。

  他也見過大善之人,本著仁義道德,捨己為人,例如長空師父,丁師父,容舅舅……

  這世間,他覺得自己能包容一切,但唯獨不認為自己有朝一日,會像容舅舅,會像父皇那樣去愛一個女人。

  若做不到愛她,他跟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有什麼區別?

  「皇兄,若有朝一日你後悔,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留下這句話,蕭瑤離開了宸王府。

  蕭宸看著遠去的背影,若有朝一日他後悔,或許那個時候才會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血肉。

  ————

  錦融宮。

  蕭瑤看著已經批閱完的奏摺,摟著青年親了兩口,「真是我的賢內助。」

  謝雲初抿唇而笑,「樂意效勞。」

  「嗯——不覺得刺耳,亦或者不舒服嗎?」蕭瑤想著之前看的常州太守遞上的摺子,故而這般問。

  謝雲初道:「做姐姐的皇夫,自然該在其位謀其政,有何不舒服的?」

  「可這世間,男子為尊已經幾千年了。」

  「嗯,是幾千年了,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說到這裡,謝雲初嘆了聲,「做了姐姐的皇夫,深得姐姐寵愛,我並不委屈,也會覺得拳腳有所束縛,更何況,千千萬萬囿在後宅的女子們。」

  蕭瑤看著他,「你——」

  謝雲初將事先踢出來的奏摺拿出來,翻開,「姐姐想做的事,就是正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