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石頭真的是你兒子嗎?」
周金生整個人如遭雷擊,握住她臂彎的手猛地一松,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怔怔地看著陸文娟,耳邊嗡嗡作響。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不是他的?
小石頭不是他的?
無數塵封在記憶角落裡的疑點,如同潮水一般,爭先恐後往腦子裡涌。
當初陸文娟算計姜若蘭不成,二丫反被中毒,陸文娟需要賠償五塊錢給二丫娘。
陸文娟求他,他並不想幫,又怕她嘴不嚴到處亂說,匆匆丟下兩塊錢就離開了。
他以為陸文娟這筆債要拖上一段時間,沒想到第二天陸文娟就全數還清。
那時候他心裡就隱隱犯過嘀咕,只是不願意往最壞的地方想,刻意壓下了那點猜忌。
還有之前村里那些閒言碎語,平日裡田間地頭,總有零星的閒話飄進耳朵。
糙漢子們說話一向沒有顧忌,都說陸文娟和村西頭的賴三有一腿,從前他只當是鄉下人亂嚼舌根,如今看來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一股滔天的屈辱與憤怒猛地炸開,染紅了他的雙眼。
「你……你說什麼?」
周金生的聲音都在發抖,低沉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瘋狂。
「有膽子你再說一遍!」
陸文娟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竟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活。
哪怕知道這話會掀起滔天巨浪,她依舊梗著脖子,高聲重複:
「小石頭不是你的種!你滿意了吧?你一直在替別人養孩子!周金生,沒想到吧,你也會有這麼一天。算計來算計去,結果自己才是那個被算計的人。」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周金生最後一絲理智。
他轉頭看向那個躺在床上的嬰孩,揮舞著小手小腳,小小的一團曾經在他心中有著莫大的重量。
而如今,他只覺得是一種莫大的諷刺和屈辱。
一想到這個讓他疼到骨子裡的孩子,血脈和自己毫無關係,所有的付出全都淪為一場天大的笑話,他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
「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
周金生低吼一聲,猛地大步跨到床邊,俯身一把將床上的小石頭抓了起來。
「不要!你放開他!」
陸文娟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方才逞一時口舌之快的狠勁瞬間消失,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搶回孩子。
可已經晚了!
周金生此刻腦子裡只剩下憤怒和蝕骨的屈辱,他手臂用力,將孩子舉高,狠狠地摔向堅硬的地面。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小屋裡驟然響起。
小石頭連一聲哭嚎都沒來得及發出,小小的身子一軟,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啊——」
陸文娟瞳孔驟縮,悽厲的哭喊聲衝破喉嚨:「小石頭!!」
她瘋了一般撲向小石頭,顫抖的手探向孩子的鼻息,那裡已經感受不到一絲溫熱的氣息。
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她猛地抬頭,雙眼死死盯住周金生。
隨手一把抓過旁邊針線筐里的剪刀,攥緊便朝著周金生刺過去。
「周金生!我跟你拼命!」
屋內瞬間亂作一團,桌椅被撞得哐哐作響,剪刀揮舞,撕碎的准考證紙屑散落滿地。
兩人扭打在一起,絕望、悲痛、滔天恨意糾纏在小小的屋子裡。
已經瘋癲的陸文娟力氣大得驚人,拿起剪刀就往周金生身上扎,周金生硬生生挨了幾下。
混亂之中,周金生一把掐住陸文娟纖細的脖子,死死收緊。
陸文娟的掙扎一點點變弱,手腳慢慢垂落,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最後雙眼圓睜,再也沒有了動靜。
屋子裡一下子死寂下來。
周金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一大一小兩具一動不動的身體,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喘息聲。
癲狂的怒火慢慢褪去,鋪天蓋地的恐慌席捲上來。
他殺人了!
他親手害死了小石頭,也掐死了陸文娟!
冷汗順著額頭不停往下淌,他手腳冰涼。
夜色沉沉,四下寂靜,可他仿佛已經聽見了風聲,聽見村里人發現慘案之後的驚呼。
他不敢再留在這裡!
周金生踉蹌轉身,胡亂抓了兩件衣裳摟在懷裡,不敢多停留片刻,跌跌撞撞推開屋門,一頭扎進漆黑的夜裡,消失在靠山屯幽深的土路之中。
金生娘躺在堂屋床上,耳邊零星傳來兒子的怒吼聲、陸文娟的哭叫聲,聲音離得遠再加上外面呼呼的風聲,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最後所有聲音消失,又重新歸於平靜。她翻了翻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兒子做得對,是該給兒媳婦點教訓,省得她心野了,一心只想往外跑。
這女人既然已經嫁人生了孩子,就該踏下心來伺候丈夫,照顧孩子。哪個女人這輩子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想她當初,金生他爹早早地去了,留下年幼的金生和她,那時候的日子多難,可也不這麼熬過來了嗎?
算了,明天自己去割點肉給兒媳婦補補,再多說幾句好話哄哄她,這日子還得好好過下去不是。
待到天蒙蒙亮,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金生娘才揉著惺忪的睡眼起床。
她先去灶房準備燒水煮粥,心裡還惦記著昨晚的那一場鬧,想著等會兒要好好勸勸陸文娟,女人家,安安分分守著男人孩子過日子才是正道,不要總痴心妄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端著一碗溫熱的米湯,走向兒子兒媳的房間,抬手輕輕推開房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
金生娘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借著外面的天光,她朝屋裡望去。
屋裡的景象,讓她手裡的瓷碗「哐當」砸落在地,米湯潑了一地,碎裂的瓷片四下飛濺。
她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住,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悽厲的哀嚎。
地上躺著陸文娟,雙目圓睜,面色青白,一動不動。
旁邊小小的一團,是小石頭,安安靜靜地伏在泥地上,再也沒了任何動靜。
房間裡散落著一地撕碎的准考證紙屑,翻倒的板凳,還有掉落在一旁的剪刀。屋子裡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文娟!小石頭!」
金生娘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顫抖著手想去碰兩人,手指摸到一片冰涼。
那刺骨的冰涼,瞬間擊潰了她。
她瘋了一般看向整間屋子,屋子裡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周金生的身影。
兒子不見了,兒媳婦和孫子,全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