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病房裡。
姜若蘭躺在硬板病床上，身下鋪著帶來的乾淨被褥。
宮縮一陣緊過一陣，疼得她死死攥緊被子，額頭上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往下冒。
周建平站在床邊，半步都不敢離開。
一會兒給她擦汗，一會兒幫她調整枕頭，一會兒又蹲在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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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慌得厲害，卻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硬撐著穩住情緒。
「媳婦，別怕，我在這兒。疼得厲害就抓我，別硬扛。」
姜若蘭睜開眼，看了眼周建平，聲音有點發顫。
「建平……這次不一樣，太疼了，我有點怕。」
「我知道，我知道。」
周建平喉頭髮緊。
「醫生已經去安排了，咱們就在這兒等，不硬撐。」
話音剛落，醫生帶著護士走了進來。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動作乾脆利落，走到床邊先看了一眼姜若蘭的肚子，又俯下身去給姜若蘭做了指檢。
「宮口已經開了，先推進產房。家屬在外面等著，別進去。」
周建平一聽，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醫生，她這懷的是雙胞胎，會不會有危險？」
醫生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平靜卻有分量。
「雙胞胎臨產本來就比單胎風險高，我們會盡力。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靜，別影響產婦情緒。」
周建平還想再問，姜若蘭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望著他，眼神里有緊張，也有一絲依賴。
周建平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俯下身，輕輕幫她理了理額前濕發。
「我就在外面，哪兒也不去。你安心聽醫生的話，我一直守著你。」
姜若蘭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從眼角滑了下來。
不是她嬌氣，是這疼來得太猛，太密，肚子裡兩個孩子像是都在急著往外擠。
每一次宮縮襲來，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生拉硬扯，連呼吸都快跟不上。
護士小心扶著她，把她往產房推。
周建平站在產房門外，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心一下子懸到了半空。
他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兩步，又強行停下，靠在牆邊，雙手攥成拳頭。
現在，他心裡只有一件事。
媳婦和孩子，必須平平安安！
產房裡，姜若蘭的喊聲隔著厚厚的門傳出來，一聲接著一聲，聽著嘶啞又痛苦。
周建平猛地站直身體，眼底發紅。
他很想衝進去，很想替她疼，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外面，聽著裡面的聲音，一分一秒地熬。
產房裡消毒水的氣味，緊緊包裹著姜若蘭。
一波劇烈宮縮驟然襲來，痛感狠狠碾過小腹。
她下意識發出一聲痛呼，聲音嘶啞，隔著厚重的門板飄向外面的走廊。
整個人肌肉繃得死緊。腹間兩股力道同時衝撞、下墜，幾乎瞬間掏空她大半力氣。
每一次陣痛襲來，眼前都一陣陣發黑，她死死抓緊身下的床單。
汗水順著鬢角不斷滑落，浸濕了枕巾，渾身上下的衣裳也被冷汗打濕了。
太疼了，疼得她幾乎想放棄。
從前只聽人說過生孩子有多疼，可真正放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種形容出來的疼痛不及真正的萬分之一。
可想起腹中兩個小小的生命，想起等在外面的周建平，她咬著已經發麻的下唇，使勁壓抑住痛苦的哀嚎。
她不能垮。
「用力！再來！宮縮來了就跟著使勁！」
女醫生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若蘭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起伏不定。
疼痛一波接著一波，幾乎不給她喘息的空隙，體力一點點被抽空，四肢沉得抬不起來。
她撐著殘存的意志，跟著醫生的指引攢勁。一聲又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喉嚨里溢出，每一次發力，都耗盡她僅剩的力氣。
再堅持一下，再撐一撐。
陣痛再次狠狠湧上來，姜若蘭跟著醫生的指令拼盡全身力氣。
「出來了！頭出來了！再加一把勁！」
醫生高聲喊道。
姜若蘭咬緊牙關，腹部狠狠一收。一聲微弱的痛哼溢出喉嚨，響亮的嬰兒啼哭緊接著炸開在產房裡。
護士手腳麻利地接過孩子，簡單清理過後，一聲清亮的啼哭響徹產房。
「出來了！第一個是男孩！」
醫生高聲說道，手上動作不停，目光緊緊盯著姜若蘭的腹部。
「別懈勁！還有下一個，宮縮馬上就來，千萬不能鬆氣！」
護士快速清理妥當，立刻準備接應第二個孩子。
姜若蘭渾身脫力，手臂酸軟得幾乎抓不住床單，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剛才那一番發力，幾乎耗盡她全部體力，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的嗡鳴還在。
可肚子裡的小傢伙還在往外擠，新一輪撕扯般的疼痛席捲全身。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昏過去，不能倒下。
她深深吸一口氣，喉嚨里溢出斷續的痛哼，攢著殘存的力氣，跟著宮縮的節奏使勁。
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浸透身下的床單，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很好，穩住！跟著宮縮用力！」
護士在一旁不斷鼓勵她。
姜若蘭閉著眼，咬著發麻的嘴唇，將所有僅剩的力氣匯聚到腹部，一次，再一次。
劇痛一波波碾過來，她死死扛住，等待第二個孩子降生。
陣痛達到頂峰，醫生揚聲提醒。
「頭露出來了！再加一把勁！」
姜若蘭拼盡最後力氣，腹部狠狠收緊。一聲壓抑的痛哼過後，又一聲嬰兒啼哭緊跟著響起。
第二個孩子，順利落地。
接連兩道清亮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在產房裡迴蕩。
姜若蘭渾身一松，緊繃的身子驟然垮在產床上，渾身力氣仿佛被全部抽乾。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視線模糊，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渾身上下像被水澆過一般，四肢酸軟的不像話。
「恭喜，兩個都是男孩！都很健康！」
醫生一邊快速給孩子清理口鼻、剪斷臍帶，一邊笑著告知。
護士麻利地把兩個小小的襁褓抱到姜若蘭眼前，讓她看一眼。
兩個小小的嬰孩，臉蛋皺巴巴的，閉著眼，還在斷斷續續地啼哭。
姜若蘭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兩個小傢伙身上，緊繃許久的心終於慢慢落地。
一股巨大的疲憊席捲而來，心底卻漾開一絲溫柔的暖意。
她熬過來了，兩個孩子都平安。
「產婦先歇著，我們處理一下傷口。」
產房門外，周建平依舊在走廊來回踱步，心神懸著，聽見裡面接連響起兩道嬰兒哭聲，腳步猛地頓住，心臟砰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