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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甲板,蕾娜領著幾人穿過厚重的氣密門,徑直走入巨峽號寬敞的主廊道,準備回她的休息室提取答應給安逸的暗合金原料。
金屬長廊里迴蕩著鞋底踩在防滑鋼板上的輕響。
跟在身後的蘇小狸按捺不住好奇,扯了扯安逸的袖子,小聲問道:「老闆,既然葛小倫飛不起來是因為缺乏自信,那為什麼超神學院自己不想辦法解決啊?他們那麼大一個部門,應該配了不少頂級心理專家吧?」
「我說過,講道理這種事,關鍵不在於說了什麼,而在於由誰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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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語氣平緩:「大道理滿大街都是,你在路邊隨便找個賣煎餅的大媽,她也能順口給你整兩句看破紅塵的人生格言,可你聽得進去嗎?」
「要是幾句大道理就能讓人言聽計從,人類社會早就大同了,哪裡還需要設立憲法?哪裡還需要養著軍隊?」
安逸側目掃了一眼通道兩側全副武裝的警衛哨兵,繼續說道:
「雄兵連是一群能把主戰坦克當沙包扔的超級戰士,常規槍炮轟在他們身上,和撓痒痒沒什麼區別,你指望讓一群手無縛雞之力、他們抬手就能拍成肉泥的所謂心理專家去感化他們?還是安排幾個指導員拿著小本子去給他們做思想建樹?」
「葛小倫他們表面上或許立正敬禮,嘴上應著是是是,但在潛意識底層,他們根本不會把這些凡人當一回事。」
蘇小狸眨了眨眼:「會這樣嗎?」
「當然會,這是不可逆轉的生物本能。」
安逸淡淡道:「富人看不上窮人,城裡人歧視鄉下人,這種隔閡往往僅僅建立在微不足道的物質資產差距上。」
「而現在的葛小倫他們,和普通凡人之間的差距早已變成了跨物種的鴻溝,一邊是硬抗戰術核彈洗地都不一定斃命的神體雛形,另一邊是下樓梯踩空都可能當場喪命的脆弱肉胎。」
「讓脆弱的後者居高臨下地去指點前者的人生哲學?換作是你,你會把他們的話當一回事嗎?」
「教育的底層邏輯,從來都離不開權威與敬畏。」
「想要真正馴服這些身懷偉力的超級戰士,你必須擁有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力量,讓他們在物理層面上產生刻骨銘心的敬畏,只有把他們徹底打服,你嘴裡吐出來的字,他們才願意老老實實吞進肚子裡去嚼碎咽下,否則,說得天花亂墜也是對牛彈琴。」
「更何況是葛小倫。」
安逸瞥了一眼舷窗外的大海:「他是銀河之力,但也是整個雄兵連里心智最不成熟的一個巨嬰。」
「薔薇在常規部隊服役多年,受過系統化的鐵血紀律洗禮,琪琳當過警察,親手抓過亡命之徒,見過人性的深淵,瑞萌萌早早輟學進廠,端盤切肉,挨過社會的毒打,劉闖和趙信在街頭巷尾摸爬滾打,知道挨揍有多疼,程耀文隱姓埋名在農田裡當過農民,耐得住底層生活的枯燥。」
「這幫人不管過去的履歷體不體面,至少他們都有實打實的社會閱歷,對周遭現實的執行規則有一套清醒的認知。」
「唯獨葛小倫,一個被中產家庭嚴密保護起來的溫室大學生,滿腦子都是純真又愚蠢的象牙塔思維,對自己、對社會、對即將到來的星際戰爭,兩眼一抹黑。」
「他當初屁顛屁顛地答應加入超神學院,根本不是為了什麼保家衛國的大義,純粹是為了能和薔薇住在同一個寢室大樓,為了能天天近距離看著他的女神。」
安逸掃向走在前方的紅色背影:「想從外部強行撬動他的精神壁壘,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薔薇。」
「薔薇平日裡根本看不上他,連正眼都欠奉,偏偏對我又格外上心,在葛小倫那點狹隘的男性占有欲作祟下,他早就本能地把我當成了橫刀奪愛的頭號情敵。」
「被他視作情敵的人指著鼻子踩在腳底下罵成一條狗,如果連這種羞辱都不能逼得他暴跳如雷、激起反抗的血性,那這具銀河之力的底座也確實沒救了,超神學院不如趁早去物色下一個繼承者。」
走在斜前方的薔薇腳步冷不丁一頓。
她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猛然回頭瞪著安逸,咬牙反駁:
「誰……誰對你格外上心了?!你別在這兒自作多情胡說八道!」
安逸停下腳步,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薔薇的眼眸。
在那雙深不見底的湛藍色瞳孔注視下,薔薇心頭莫名一慌,氣勢頓時弱了半截:「你……你看我幹什麼?」
安逸邁開腿,一步步朝她逼近。
薔薇下意識想要後撤,可退了沒兩步,後背便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冰冷堅硬的合金艙壁。
退無可退。
安逸沒有停步,依然俯身逼近,直到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尺。
溫熱平緩的呼吸幾乎毫無阻隔地拂在她的鼻尖上。
明明她是掌握微蟲洞搬運技術的高手,只要一個念頭就能瞬間在虛空中拉開距離,可此時此刻,她渾身僵硬得像被高壓電鎖死了一樣,連調動暗能量的指令都徹底拋到了腦後。
她側過頭去不敢與他對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耳根迅速染上一抹滾燙的緋紅,連帶著呼吸都凌亂起來。
就在通道里的氣氛幾乎凝固的瞬間,安逸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分明的手指穿過她額前微亂的髮絲,動作極輕地將一縷垂落的紅色碎發理至耳後。
指尖微涼的觸感拂過耳廓,讓薔薇整個人輕顫了一下。
「你頭髮亂了。」
安逸淡淡地留下一句,收回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隨即若無其事地轉身,繼續沿著長廊邁步向前。
蘇小狸鼓了鼓腮幫子,快步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瞥了薔薇一眼,索頓則抓著大腦袋,扛著板斧樂呵呵地殿後。
蕾娜倚著艙壁,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貼在牆上久久沒有回神的紅髮少女,嘴角挑起一抹玩味打趣的笑意:
「嘖嘖嘖,真沒看出來啊,平時在訓練場上冷著張臉跟個活閻王似的,私底下居然也有這麼溫順弱勢的一面?」
薔薇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低喝道:「誰弱勢了!我……我那是懶得跟這傢伙一般見識!」
「行了,別嘴硬了。」
蕾娜挑起眉梢,眼神戲謔,「剛才那副陣仗,就差在腦門上寫著任君採擷四個大字了,依我看,他剛才要是真動了心思,順勢把你拿下來,怕是連三分鐘都用不上。」
薔薇站在原地,看著蕾娜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伸手摸了摸依舊滾燙的耳垂,胸口一陣亂跳。
……
從蕾娜的專屬休息室提出那三份沉甸甸的暗合金原料後,安逸甚至懶得打包裝箱,腳下一拐,直接鑽進了巨峽號底層的核心科研實驗室。
所謂的「黑色長城」,從來都不是某一間具象化的工廠或者單條流水線,而是一整套龐大而分散的戰時軍工轉型體系。
它的各項絕密生產線以網路化的節點散布在各地,互為備份。
這種軍方與超神學院最高規格的戰略級秘密,自然不可能向安逸徹底敞開大門。
此前憐風幫他代工那些零件的地方,不過是巨峽市超神學院的那處地下基地。
隨著外星艦隊壓境的陰影加劇,那處設施如今也已經開始向北之星深處緊急轉移。
具體搬到了哪裡,安逸有本事查到,但也懶得去查。
暗合金的分子重構與冷鍛加工工藝嚴苛複雜,安逸在天河市的私人地下作坊雖然裝置先進,但目前仍舊缺少高頻暗能熔爐與分子級重組加工儀。
既然如今人都登上了巨峽號,放著現成的軍工級裝置不用,未免有些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