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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帶著蘇小狸和索頓，剛晃進超神學院的大門沒多久，憐風就神色匆匆地迎了上來。
「安逸。」
憐風甚至連寒暄都省了，開門見山地堵住了安逸的去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崩潰。
「黑色長城是真的沒有多餘的產能撥給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造的那些零件，對現在的黑色長城工業體系而言，壓力到底有多大？就為了加工你圖紙上那個只有拇指大小、卻要求分子級精度的破零件，我們最頂級的暗合金鍛造爐得全功率運轉好幾天！」
安逸停下腳步，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
「既然這個月的產能用完了，那你就不能變通一下，把下個月的產能指標先透支給我嗎？」
「透支？」
憐風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瞪著他，「大少爺，我已經給你透支了整整兩個月的產能了！再透支下去，黑色長城乾脆改名叫你的私人代工廠算了！前線的黑甲還要不要造了？外太空防禦陣列還要不要建了？」
「別這麼激動嘛，我又不是白嫖你們的勞動力。」
安逸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我從你們這兒拿了產能，可我也沒白拿啊，我不是給了你們不少我親自設計的常規武器技術圖紙嗎？那些搭載了高能電池和電磁加速軌道的新型動能武器，可比地球人自己造的那些燒火藥的破坦克、慢吞吞的飛彈好用幾百倍吧？」
「對了，那些技術圖紙你們消化得怎麼樣了？實體武器造出來多少了？」
憐風嘆了口氣，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技術已經完全下放了，全球各地的軍工廠都在日夜連軸轉地趕製，以地球現有的工業基礎，消化這些基於地球製造業的常規科技並不難，很快就能在各個戰區全面列裝了。」
「這不是挺好嗎？」
安逸有些納悶地看著她那張愁雲密布的臉，「地球人的火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打饕餮也有底氣了，怎麼看你這副樣子，不僅不高興，反而像是我給你惹了天大的麻煩一樣？」
「你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麼？」憐風幽幽地反問了一句。
「這可不能怪我啊。」安逸無辜地攤開雙手，「是你們主動找我要技術的，我只是履行合作協議而已。」
蘇小狸有些疑惑：「怎麼了？地球人有厲害的武器打外星人了，這不好嗎？」
安逸反問道：「你覺得為什麼超神學院堅持培養雄兵連這一小撮擁有超級基因的戰士，讓他們去對抗外星入侵，卻死活不願意將哪怕最基礎的宇航級軍事科技，全面分享給地球的常規軍隊？」
蘇小狸一愣，「為什麼？」
「他們怕地球人搞內戰。」安逸淡淡道。
「地球文明現在的狀態太混亂了，幾百個大大小小的政體，各自為戰，勾心鬥角。」
「大敵當前了，一群西裝革履的政客整天還在為了那點石油、為了幾條貿易航線打得不可開交。」
「今天你搞經濟封鎖，明天我搞武力威懾，我卡你的糧食進口，你卡我的高階晶片。」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統一的文明，而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如果超神學院真的放開手腳，全面下放那些領先時代幾個版本的武器技術，以地球龐大的工業基礎和人口紅利，一旦武裝起來，單單面對一個宇航級的饕餮軍團，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麼滅頂之災。」
「因為地球人占據了絕對的主場優勢，而饕餮軍團呢？他們跨越了無盡的星海，哪怕是藉著大蟲橋的摺疊空間，也足足趕路了一千多年才終於抵達太陽系。」
「孤軍深入，戰線拉得太長，攻打地球的這支饕餮艦隊，是根本不存在後勤補給這回事的！」
「只要地球人的火力能勉強跟上，完全可以靠著主場優勢和龐大的戰爭潛力，把饕餮軍團拖進治安戰的泥潭，慢慢把他們的戰意和資源消耗得一乾二淨。」
「當然，我說的是把他們拖垮，打贏或者全殲是不可能的。」
「畢竟，饕餮軍團是掌握了反物質技術的宇航級文明，真要把饕餮軍團逼到了絕境，人家直接放棄登陸戰，躲在大氣層外，把幾枚反物質炸彈往地球上一丟，地球文明就只能刪號重練了。」
蘇小狸聽得有些發懵，忍不住問道：「老闆，既然反物質炸彈那麼厲害，那饕餮為什麼不直接一上來就用啊？直接把地球炸平了，他們再來占領不就好了？」
「因為太貴了。」
安逸耐心地科普道，「反物質技術的理論原理其實並不難，地球上的頂級物理學家也都懂，但是，你懂理論，不代表你能在工程上造出來，更不代表你能把它當成常規武器來用。」
「以地球現在的能源利用率，就算全地球人勒緊褲腰帶，不吃不喝，把全球一整年的發電量全部砸進粒子對撞機里，一年到頭，也造不出一微克的反物質。」
「一微克是什麼概念？全部湮滅產生的能量，還不如一發包子大小的常規炸藥當量大。」
「說白了，你花費了一個行星全年的能耗，造出來的反物質，連一顆手榴彈的當量都湊不齊，這甚至都還沒算上反物質製造出來以後，那令人絕望的儲存成本。」
「要把反物質運用到常規戰爭的武器上，那代價簡直大到離譜，用反物質去炸敵人，炸出來的破壞勢能，遠遠小於你製造它時所消耗的龐大能源，這在戰爭經濟學上，是虧到姥姥家的賠本買賣。」
「對饕餮這種宇航級文明來說，用反物質炸彈來打地球的常規軍隊，就像是用造價上億的洲際核飛彈，去打幾個躲在山溝里的游擊隊，能贏嗎？肯定能贏，但蠢得無可救藥。」
「更別說，神聖凱莎還在呢。」
蘇小狸有點懵，「神聖凱莎，和她有什麼關係？」
安逸解釋道：「天使的正義秩序里，有一條絕對的鐵律：嚴禁任何文明對擁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使用大當量反物質武器進行無差別生物滅絕，否則，將會遭受天使軍團的絕對制裁。」
「饕餮軍團雖然信仰死神卡爾，但也絕對不敢在神聖凱莎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胆地違背正義秩序。」
「要是他們真敢給地球來大當量反物質炸彈，那就是逼著天使軍團開著天刃戰艦下場參戰了。」
「饕餮軍團要是對上天使軍團，那就是雞蛋碰石頭，純粹是自尋死路。」
「所以，從宏觀的戰略角度來看，地球和饕餮軍團的這場常規戰爭，只要地球人團結起來，贏面其實是非常大的。」
「但問題就在於，超神學院不敢讓地球人贏得太輕鬆。」
蘇小狸徹底懵了，「為什麼？贏得輕鬆不好嗎？」
「贏得輕鬆不好？」安逸挑眉，「如果超神學院真的無底線地下放技術，讓地球人拿著超時代的武器，輕輕鬆鬆地打贏了這場星際保衛戰，你猜猜……當外患解除之後，這幫手握重器、卻依舊各自為戰的政客們，接下來會幹什麼？」
「總不能是放下武器，闔家歡樂，宣布地球統一，你好我好大家好吧？」
「地球人的整體道德水平和文明意識，還遠遠沒有達到那個可以駕馭這種力量的高度，一旦外星威脅消失，他們第一時間就會把這些足以毀天滅地的槍口，對準自己的同類，去爭奪領土，去搶奪資源，去確立誰才是這顆星球的新霸主。」
「地球現在最需要的，根本不是什麼更先進的武器技術，而是一場刻骨銘心的意識形態的蛻變。」
「核前文明與核後文明，宇航級與造神級，它們之間最大的區別，不是看誰的炮管子更粗，而是對戰爭代價的認知。」
「只有當這顆星球上的人類，真正經歷過外星火力的殘酷洗禮，認識到在宇宙尺度下生命的脆弱、文明的渺小，他們才會真正放下內部的成見，實現文明的融合，從而有資格跨入宇航級文明的門檻。」
「否則……」
「如果只是單純地給予力量而不給予與之匹配的心智，那就去看看曾經輝煌一時的德諾星系，是怎麼在極度膨脹的欲望和內戰中，把自己炸成宇宙塵埃的吧。」
蘇小狸忍不住問：「那隻給一家不就行了？」
安逸笑了：「一樣的，無論是只給一家，還是大家都給，都跟惡魔沒什麼區別了。」
蘇小狸一愣，「這和惡魔有什麼關係？」
安逸反問道：「你以為惡魔降臨到凡人世界是幹什麼？燒殺搶掠？」
「惡魔降臨到凡人世界之後就是播撒基因種子，轉化大量的惡魔，以養蠱的方式來選拔惡魔需要的強大戰士，這個過程會打破這個文明原本的秩序。」
「說白了，惡魔的侵略，從不是親自下場，而是播撒混亂墮落的種子，讓這個文明自己內亂自殺。」
「超神學院只把技術給一家，那就是把惡魔那種行為放大到了國家層面，將超凡個體變成了一個超級政治體。」
「大家都給，那就是鼓勵大家趕緊打起來。」
「同樣的技術，具體實現起來，也會產生巨大的差距。」
「而暴力一旦失衡，政治必然演變成戰爭。」
「再說了，地球可不止超神學院，還有不少外星文明留下的痕跡，超神學院敢這麼玩兒，其他的文明分分鐘就會有樣學樣，扶持各自的地球代表。」
「到時候，就成軍備競賽了。」
「真要鬧成那樣……」
安逸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超神學院兩萬年前去到天使之城，間接導致天使文明分裂，被神聖凱莎驅逐。」
「去到德諾星系，又把整個德諾星系給玩炸了，烈陽也元氣大傷。」
「現在來了地球，要是再搞出一場軍備競賽……」
「我很好奇，神聖凱莎還會繼續容忍超神學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