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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這顆耗盡了他一個月心血的「黑水滴」，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困惑了他很久的問題。
他轉頭看向天使彥，目光中帶著探究：「有個問題，我其實很久以前就想問了，在查閱超神學院資料庫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怎麼感覺，你們這些造神級文明，對於這種大規模殺傷性的實體常規武器，都沒什麼深入的研究啊？科技樹全都點歪到造神工程和神體研究上去了？」
這不僅是安逸的疑惑，也是很多地球超神學院學者的不解。
既然都掌握了那麼逆天的能源和暗位面技術，為什麼不造出幾萬艘能一炮打碎行星的殲星艦對轟，反而要去研究怎麼讓人長出翅膀、怎麼把人體強化成怪物？
「因為環境問題啊。」
天使彥拉過另一把椅子，在安逸對面坐下，「小安弟弟，如果真實的宇宙，真的跟你們地球科幻小說里想像的那種黑暗森林一樣。」
「那所有文明在探索宇宙的第一時間，肯定都是發了瘋地去堆火力、造大炮，遇到未知的文明，二話不說先開一炮把對方幹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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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彥看著安逸，認真地說道：「但問題是，真實的宇宙，根本不是那樣的。」
「不是黑暗森林？」
安逸眉頭微挑，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你的意思是，這個宇宙里不存在那種發現即摧毀的猜疑鏈？」
「當然不存在。」
天使彥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深邃地看著安逸，「你既然閱讀過超神學院的基礎資料庫，那你就應該知道，已知宇宙最偉大的天體計算機，大時鐘。」
「大時鐘是神河文明模擬整個宇宙的計算雲，它模擬整個已知宇宙，以大爆炸宇宙論為核心依據，從主物質位面到暗物質位面的各種力學體系，計算出來整個宇宙形態框架，相當於已知宇宙的地圖。」
「但整個計算雲，計算到了一定的程度後，便無法再進行計算，丁格黑把大時鐘能準確解析的宇宙空間，也就是你們地球人口中，直徑930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空間，稱之為已知宇宙，而不能準確解析的空間，稱之為邊緣空間。」
「大時鐘計算的宇宙空間結合了暗能量學說、空間學說、蟲洞學說，解析了宇宙蟲洞樹。」
「於是，不再需要從速度上突破，直接透過空間蟲洞，就能將目標送至已知宇宙的指定地點。」
「對於神而言，這個宇宙早就沒有所謂的絕對神秘了，在主生物維度下，它是一張被徹底點亮的地圖。」
「後來，神河文明毀滅了，神河人憑藉大時鐘的資料庫，開始了漫布宇宙的旅行，而科學實踐家基蘭，就是其中最偉大的一個。」
天使彥繼續道，「他建立了超神學院，將神河文明的高等知識和理念，像播撒種子一樣傳播給各個星系的文明。」
「在這個過程中，神河人還建立了不計其數的大蟲橋節點，就像太陽系邊緣，死神卡爾在兩萬年前路過時，在冥王星的那個大蟲橋一樣。」
「整個已知宇宙的生命，其實早就被神河文明用一張無形的網路給聯絡在了一起。」
「小安弟弟，你好好想想。」
天使彥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安逸的眼睛，「在你們地球的理論中，文明之間大部分衝突和猜疑的根源是什麼？」
安逸目光一閃，脫口而出：「是未知，因為距離和溝通成本，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麼，大家都在害怕對方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所以為了絕對的安全，只能選擇先下手為強。」
「沒錯。」天使彥打了個響指，「可如果，大家早就知曉了彼此的存在，甚至底細都被摸得一清二楚了呢？」
安逸頓住了。
如果黑暗裡沒有獵人，而是大家都站在探照燈下互相看著對方，那黑暗森林的法則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神河人遍布宇宙，他們將這個宇宙的真相傳播給了無數文明，再加上宇宙各地的超神學院學者們相互溝通，將這片原本的黑暗森林點亮了，每一個跨入宇航時代的文明，都會了解到這些。」
天使彥語氣平緩，「在這種一切皆為『已知』的大環境下，幾乎就不會再爆發那種毫無意義、純粹為了毀滅而毀滅的大型星際戰爭。」
「既然大規模滅絕戰爭不是第一要務，那各大文明自然也就沒有動力，去拼了命地研發你所說的那種一炮轟碎行星的殲星級常規大殺器。」
「真正徹底改變了宇宙戰爭模式的，是暗位面神體技術的出現。」
「在核前時代，或者初級宇航時代，你們凡人的戰爭是怎麼打的？」
「你派出一支龐大的軍隊，我派出一支無畏的艦隊，雙方在戰場上瘋狂傾瀉火力，用成千上萬底層士兵的生命去填補戰線。」
「而那些真正挑起戰爭的上位者、政客們呢？他們舒舒服服地坐在絕對安全的大後方，端著紅酒，看著螢幕上跳動的一串串傷亡數字，等下面計程車兵死得差不多了，國力消耗到了臨界點，上面的政客們再西裝革履地坐在一起，握手言和，瓜分利益。」
安逸默然，這確實是地球，乃至於所有低等文明最真實的戰爭寫照。
「凡人的戰爭，下層的平民和士兵是流血死亡的主體，而上層的掌權者是只負責發號施令的獲利者，所以，你們的上位者敢把戰爭當做一場博弈的數字遊戲。」
天使彥語氣微沉：「但神的戰爭，截然不同。」
「神戰，就是神與神之間的戰爭。」
「如果兩個造神級文明爆發戰爭，雙方的主神必然是沖在戰場最前面的，因為在能夠無視常規火力的神體面前，派再多的底層士兵去消耗，都沒有任何意義，那只是單方面的屠殺。」
「如果說你們凡人的戰爭，是手腳在互相鬥毆，打輸了大不了斷手斷腳，中樞大腦還能活著。」
天使彥直視著安逸，「那神的戰爭，就是兩顆腦袋在直接互撞！誰的腦袋先碎，誰就輸！」
安逸瞳孔微縮，「極端的斬首戰術？！」
「沒錯，就是斬首戰術的極端化發展。」
天使彥站起身，「神聖凱莎所建立的正義秩序與神權主義，將文明的權力與義務高度集中並死死鎖在了一起！」
「在神的文明里，享受著最高權力和無限壽命的主神，就必須承擔起文明存亡的最高風險，不再像你們凡人世界那樣，上位者可以躲在後面發號施令，讓弱者去送死。」
「神若敗了，文明便敗了。」
「而且，這種發展路線是一條不可逆的單行道。」
天使彥看著那顆靜靜懸浮的黑水滴，語氣深沉，「當宇宙中第一個掌握了神體的文明主神誕生之後，那種單槍匹馬就能摧毀一支星際艦隊的絕對力量，徹底打破了常規武器的平衡。」
「另一個文明想要與之對抗，就必須傾盡全文明的資源，也去創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主神！」
「否則，任憑你有幾萬艘戰艦，在神的面前也只是龐大一點的廢鐵靶子，你連站上諸神博弈舞台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往後已知宇宙的所有頂級文明，都只能被迫捲入這場造神的軍備競賽中，按照這條路一條道走到黑。」
「包括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如果無法對神造成威脅，那就沒有意義，更別說，沒有足夠的暗資訊防護能力，你的武器庫，資料庫，在神面前就是一個開放的圖書館。」
「人家想看就看，想用就用，而且轉頭就能搞出比你更厲害的。」
「你是搞研發的，你應該很清楚，研發過程需要投入多大的代價，多少的試錯成本。」
「如果你的資訊防護能力不足，你就是給別人造的，甚至你造出來了也不屬於你，神甚至能直接侵入後台，讓你的武器炮口對準你。」
「也是在這種資訊層面的降維打擊壓制下，全宇宙都徹底放棄了單純的堆疊火力和破壞力，一切的武器技術開發，全都以針對神體的核心開發。」
「你想想看，你耗費心力研究個幾百上千年，終於造出了一台牛逼轟轟的殲星炮，而對面的神只要看一眼，轉頭自己也能造一台一模一樣的，甚至人家直接侵入你的後台，讓你的殲星炮對準你的腦袋。」
「這種情況下，你還會去想著研發那些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嗎？」
「能對抗神的，只有神。」
「這才是這個宇宙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