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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這場單方面的「追逐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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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追主動停手了，烈焰之劍上熾烈的紅芒緩緩斂去。
兩人一前一後從半空中落回了金色的沙灘上。
「沒招了。」
阿追隨手將烈焰之劍插在沙灘上，無奈地沖著天使彥聳了聳肩，「常規的近身戰法對他完全沒用，根本打不中。」
要想真正威脅到滑得像泥鰍一樣的安逸，那就必須得啟用「弒神演算法」。
但那就太危險了。
弒神演算法一旦運轉，烈焰之劍的破壞力呈幾何倍數暴增，動起手來她自己都很難收住力。
這只是幫安逸熟悉戰鬥的特訓，又不是生死相搏的玩命，沒必要下那種狠手。
天使彥離開倚靠的椰樹，邁開長腿走了過來，目光上下打量著氣定神閒的安逸：「你這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已經不單純是神經反射了，更像是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預判，甚至比搭載了暗物質計算機的天使算得還要快？」
安逸收起奈米光劍，散去手上的雷霆，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不知道，天賦吧？」
聽到這個敷衍的回答，天使彥和阿追對視了一眼，倒也沒有深究和懷疑。
畢竟，安逸現在連暗能量的門檻都還沒跨過去，甚至連體內那股狂暴雷電的輸出功率都無法精準控制。
這個連她們的洞察之眼都無法解析的「絕對感應」能力，安逸自己不清楚原理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你不能一直這麼躲下去。」
天使彥走到安逸面前，伸手敲了敲他胸口的暗金色裝甲，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這是訓練，你得試著去還擊，而且，你太依賴你這套戰甲的輔助系統了，這東西對現在的你而言，完全是個拖累，它根本跟不上你的動作。」
在已知宇宙的基因工程體系中，一代超級戰士的神經反應在十到五十毫秒之間。
二代超級戰士則突破極限，跨入了一毫秒之內。
而像阿追這種三代近戰強化型天使，神經反應速度更是達到了恐怖的微秒乃至納秒級。
就算安逸的戰甲搭載了最頂尖的量子超算，受限於地球材料的機械傳動和電磁訊號延遲，頂天了也就只能應對二代超級戰士的速度。
剛才面對阿追那狂風驟雨般的快攻，安逸的戰甲輔助系統直接宕機了，完全成了一個擺設。
安逸對於危險的閃避和防禦，純粹是出於基因深處的本能，不需要他進行任何主觀判斷。
但是，一旦他想要主動進攻，這種本能就會失效，他只能依靠戰甲的計算輔助來規劃攻擊路線，結果就是動作慢得像個生鏽的機器人。
「姐姐，我倒是想還擊，可我是真不會打啊。」安逸滿臉無奈。
「不會打就試著去進攻！」
天使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阿追剛才壓著節奏，本來就是想給你餵招，逼你反擊，結果你倒好，直接開啟全自動閃避模式，完全放棄了進攻。」
「別以為靠著你那種變態的本能閃避，就能在戰場上安然無恙。」
天使彥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剛才阿追雖然逼得緊，但並沒有動真格的，雖然你能閃避這種單純的物理近身戰鬥，可如果阿追剛才啟用弒神演算法，那你絕對閃不開。」
「常規的戰鬥演算法，僅僅是用於近身纏鬥、預判走位，尋找敵人的破綻，可一旦啟用弒神演算法，烈焰之劍的破壞力會被真正激發，直接從概念和能量層面對你進行全方位鎖定。」
「在那個狀態下，你反應再快也沒用，因為那就不是神經反應快慢的問題了，而是底層邏輯上的絕對命中，你避無可避，唯一的活路，就是調動足夠的能量去正面硬剛、強行抵消！」
阿追拔出插在沙灘上的烈焰之劍，走到安逸面前，語重心長地開口：「我知道你心裡在什麼。」
「你是個絕頂聰明的科學家，你現在可能會覺得，等你徹底弄懂了暗位面知識，搭載了屬於自己的暗物質計算機，就可以直接寫一套完美的戰鬥演算法，然後讓演算法去主導你的身體戰鬥。」
阿追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我得提前告訴你，這條路，行不通。」
安逸眉頭微挑：「為什麼？」
他剛才確實是這麼想的，只要把維拉升級成暗位面管家，再把全宇宙最頂尖的格鬥術寫成程式碼輸進去，到時候自動託管，不僅省事，還能百分百精準打擊，簡直完美。
「因為再強大的演算法，只要存在於資料流中，就有被解析的可能。」
阿追目光銳利，「在戰場上，一旦你的戰鬥演算法被敵方的解算出來，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出招，在敵人眼裡都是完全透明的。」
「一旦演算法被看破，你就離死不遠了。」
阿追伸出手指，點了點安逸的心口：「演算法，永遠只是輔助，真正揮劍的，真正動起來的，必須是你自己。」
「你想想看，如果單靠寫一套完美的演算法，就能造就一個戰無不勝的神明，那整個已知宇宙的頂尖文明，幹嘛還要費盡心血去研究超級基因、去培養超級戰士？」
「大家直接去流水線上造機器人不就完了？輸入最頂級的戰鬥演算法，然後讓那些鐵疙瘩往上沖，豈不是更高效？」
「但問題就在於，再強大的演算法也是邏輯之內的產物，只要是邏輯之內的東西，就必然會被更強大的算力算出來。」
「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很多時候，過於完美的邏輯和絕對理性的判斷，反而會成為最致命的破綻。」
「所以，超級戰士誕生了。」
天使彥走上前來，站在阿追身旁，
「生命是充滿混沌、變數和非理性的，當我們陷入絕境，當演算法推演出的勝率為零，告訴我們必死無疑的時候，只有生命最深處的咆哮和意志，能夠打破邏輯的死局。」
「演算法可以幫你計算如何出劍最省力。」
「但你的意志，才是戰鬥的主體。」
「……」
「所以，這算是返璞歸真？」
沉默了好一會兒，安逸才滿臉古怪地開口，「費了那麼大勁，用天體計算機推演出了最完美的邏輯，結果到了最後，打起架來還是要回歸最原始的王八拳對轟？」
聽到「王八拳對轟」這個粗俗的比喻，天使彥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倒也沒那麼粗魯。」
天使彥耐心地解釋道，「硬要說的話，諸神之間的戰鬥邏輯，其實更像是你們地球上的圍棋。」
「當所有最完美的定式、最無懈可擊的路線都被超級計算機推演出來之後，所有人一開始都會去背那些完美棋譜，試圖在邏輯上壓倒對方。」
「可是，如果大家背的都是完美棋譜，用的都是最無懈可擊的邏輯，那這場棋還怎麼下？」
天使彥看著安逸，「在這種僵持的情況下，想要對抗這種完美的邏輯，唯一的方法，就是去主動打破它，就好像胡亂落子一樣，把原本清晰的局面徹底攪成一鍋渾水。」
「當原有的邏輯鏈條被打破，完美定式失效時，雙方拼的就不再是單純的死記硬背，而是憑藉自身更龐大的瞬時計算能力，以及在徹底混亂、充滿未知變數的棋盤上，捕捉那一絲稍縱即逝的生機的能力。」
天使彥走到安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戰場其實也是類似的情況，每個超級戰士、每個神，在開戰前肯定都會在暗物質計算機里預設一套自己認為最完美的戰鬥演算法。」
「但當兩套甚至多套頂級演算法碰撞在一起之後，資料溢位，邏輯就會產生衝突，甚至陷入死鎖。」
「所以，我們的意思是，不要過於迷信邏輯演算法和資料推演。」
天使彥語重心長地說道，「你這種搞科研的，最容易陷入這種唯資料論的致命誤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