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連麥,溫芷約釋出了第三個福袋,起身倒了杯水。
在鏡頭之外,她摘下面具端起水杯喝了口,耳畔是小尤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芷約,這個案子是不是還有什麼隱藏故事啊?是不是因為那個小姑娘的姐姐做了什麼事情,才會被殺死?」
溫芷約放下水杯,淡定回答:「不是,在這件事情上,她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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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更不明白了:「那咱們為什麼不直接把那個畜生送進去?萬一他在外面又傷了其他人怎麼辦?」
小尤在空中急得直打轉,相較之下,一旁的阿琪便淡定多了。
「如果妹妹知道殺害她姐姐的兇手已經被送進去了,估計會活不下去的吧……一旦她姐姐的魂魄消散,只怕她也會立刻跟著去了。」
黃大福輕嘆一聲:「是啊,她本就心存死志,幾番尋死……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姑娘。」
「不過小尤你也別太擔心了,希音大師既然沒有讓我們行動,肯定是早有打算。」
畢竟這麼久以來,他從未見過有哪個惡人能成功從希音大師眼皮下全身而退的,想來這個也是一樣。
溫芷約微微頷首:「不錯,單憑那人現在的狀況,想害人是不可能的了。」
小尤眨眨眼,也跟著反應過來:「莫非……那人現在已經死了?」
「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溫芷約似笑非笑道,「他前些年出了車禍,全身癱瘓,終身無法醒來。」
「他家裡人從小就不重視他,當然,這也和他展現出來的惡劣性格有關。」
「出了這種事情,家裡自然沒有人願意親自照顧他,只隨便找了個護工便再未過問。」
「你們猜,這種情況下,他會不會被護工善待?」
「我猜護工估計把這個死人渣打的很慘吧!」小尤激動起來,「我就知道芷約你肯定不會就這麼放過他的!」
阿琪捂著嘴,掩蓋了唇邊的笑意:「雖然我不是很贊同護工打病人的事情,不過這次情況比較特殊……」
黃大福點點頭:「這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溫芷約重新戴上面具,慢悠悠補充道:「並且,他只是全身癱瘓,可意識卻始終保持著清醒。」
「就和那些曾經被他殺死的女孩子死前最後時刻的狀態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女孩終究會在幾個小時後被他折磨致死,可他卻只能被迫活著,一直感受著護工的謾罵、毆打。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連死亡都成了一種奢侈,直到他的器官徹底壞死,他才能得到解脫。
而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像他這樣手上沾滿無辜之人鮮血的惡人,即便死了也會被陰差帶走,在地獄繼續承受永無輪迴的酷刑。
溫芷約一直覺得這種下場才配得上那些惡貫滿盈的壞蛋。
要是換成旁人,她必然要將那畜生的下場告訴對方的。
——但凡她在那姑娘的未來中看見一絲生的可能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她也不會隱瞞這件事。
可是沒有。
在溫芷約所看見的未來中,那姑娘的死亡機率達到了99.99%。
偏偏,這姑娘本身堅毅優秀,完全不輸她姐姐。
她本該有個光明的未來。
又恰好,溫芷約有能力救她。
所以溫芷約願意為她搏這一線生機,去賭這姑娘足夠勇敢,足夠堅強,能夠在未來走出來,並親手做出一番成就。
當然,就算她沒做出什麼成就也沒關係,至少這姑娘善良,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世界不會因為多了一個善良的眼盲女孩就朝著壞的方向發展,相反,因為她的存在,未來多了好幾種閃閃發光的可能性。
這下,小尤一直憋在心裡那口氣總算是徹底放鬆下來。
她拍拍胸脯,在空中高興地轉了個圈,笑著道:「我就知道,芷約你肯定不會就這麼放任那個殺人犯不管的!」
阿琪不由感慨道:「難怪……她肯定想不到當初殺害自己姐姐的兇手早已變成了個植物人,早已癱瘓在床多年……」
「一直找不到兇手,她也就必須一直活著,直到死亡。」
雖說這樣騙一個看不見的姑娘,讓阿琪有些於心不忍,但這的確是讓她活下去的最好方法了。
就在幾個鬼心生感慨之時,溫芷約已然戴好面具,重新坐在了直播鏡頭前。
第三個福袋已經開獎,溫芷約看了眼ID,給對面發了個連麥申請過去。
對面訊號似乎不太穩定,鏡頭閃爍了好幾次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扎著低丸子頭的年輕女孩嘴唇緊抿,滿臉都寫著慌張和不自在。
少女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身上穿著某所學校的校服。
本該是青春洋溢的年紀,她臉上卻透著種濃濃的疲憊和喪感。
說實話,這種感覺溫芷約只在那些當了二十年牛馬的社畜身上見到過。
少女只抬頭看了眼直播間,很快又重新低下頭去,久久沒有說話。
久到直播間觀眾快等不及時,少女這才怯生生開了口。
「你、你好,希音大師,我看你有辦法讓人看見鬼,我想問問你可以讓我也看見鬼嗎?」
溫芷約道:「如果這就是你的訴求,我可以幫你。」
「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死後都能變成鬼的,就算見到鬼,你也不一定能見到你想見的人。」
少女眼中的希冀一點點黯淡下去,她重新低下頭,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想要將眼淚強行憋回去,結果反倒哭的更離開了。
在少女幾乎崩潰的,斷斷續續的言語中,直播間觀眾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少女名叫杜無憂,是一名大二留學生。
她從高中開始就在新羅國上學了,今年是她在新羅國的第五年,也是她獨自在新羅國的第二年。
同樣是她失去母親的第二年。
杜無憂家境不算特別優渥,早些年父母在外打拼存了不少錢,置辦了三套房產,可後來父親因病去世,家裡所有重擔就全落在了母親身上。
好在靠著之前的存款,母女倆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本來家裡是不準備供她出國留學的,但母親架不住她軟磨硬泡甚至是絕食抗議,還是咬牙賣掉了家裡幾套房子,將她送到了新羅國。
杜無憂的母親很愛她,尤其在丈夫走後,杜母更是將生活的全部重心放在了杜無憂身上。
她不捨得讓寶貝女兒獨自前往新羅國,乾脆辭掉國內的工作,陪著女兒一起出去。
剛開始那段時間,日子還算平靜幸福。
可隨著時間流逝,母女倆存款越來越少,母親不得不外出掙錢。
然而一個語言不通,還要獨自照顧高中孩子的母親在異國他鄉過得有多艱難。
幾番碰壁之下,杜母總算找了份普通工作勉強維持溫飽。
只是還在上高中的杜無憂不能理解母親的辛苦,她只覺得自己的零花錢一直在減少,母親準備的便當也開始敷衍了事,她身上的衣服,書包,文具更是許久沒有買過新的了。
陡然下降的生活質量讓杜無憂很不適應,更讓班上那些本就看她不爽的學生們找到了一個嘲笑她的新理由。
杜無憂和母親說過很多次,想要買幾套新衣服,換新書包,新文具。
她並不知道,因為她挑選的衣服過於昂貴,為了滿足女兒心愿的杜母只能想方設法在工作之餘找些兼職賺錢。
奈何錢太難賺了,哪怕找了兩份兼職,杜母依舊買不起那些奢侈的衣服。
杜無憂不明白,為什麼母親忽然變得這么小氣,給她買幾件衣服都要推辭幾個月。
不滿的情緒不斷堆積,徹底在修學旅行的前一天爆發。
母女倆大吵了一架,杜無憂對母親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那是她第一次對母親發這麼大的脾氣,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自那之後,母親便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