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羅佳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坐了許久,她低垂著腦袋,雙手無意識撥弄著指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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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芷約沒有著急,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件事不是別人說了他們就能聽進去的。
有些事情還需要她自己慢慢去想,想明白了,那迎接她的就將是康莊大道,要是沒想通,那誰也幫不了她。
羅佳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急不得,急也沒用。
相較之下,小尤就顯得不淡定多了。
她在空中飄來飄去,焦急不已,時不時自言自語嘀咕兩句。
跟著溫芷約這麼久,天天享受上等線香的供奉,她對自己的力量掌握的越發嫻熟了。
譬如現在,她已經可以將自己說話的聲音和周圍隔絕開來,相當於形成了一個小結界。
在結界之外,就算是溫芷約和同為魂體形態的黃大福也聽不見。
當然,只要溫芷約想,她完全可以用靈力探入這個結界還不被小尤發現,只是她不想這麼做,也不會這麼做。
——聽多了小尤在耳畔滔滔不絕的講話,偶爾安靜一會兒也挺好的。
可惜,這份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小尤似是怎麼也沒想明白,乾脆飄到了溫芷約身邊,好奇道:「芷約,你說她能想明白嗎?我看她這個樣子,真的好擔心她會想不開啊!」
溫芷約淡定喝了口茶,沒有回答。
小尤也不尷尬,小嘴繼續像倒豆子一樣吧嗒吧嗒說個不停。
「其實我有些搞不懂,那個白易對她有那麼重要嗎?讓她寧可被人當成精神病也要堅持他的存在……不過是個遊戲而已呀。」
黃大福慢慢飄了過來,嘆息一聲,道:「其實我能理解羅小姐的心情。」
「就像我剛走那會兒,沒有人能看見我,沒有人能聽見我,我就像是孤魂野鬼一樣飄蕩在這個世界上。」
「被火燒死真的太疼了,以至於死後許久我的身上依舊能感受到那些疼痛。」
「好幾次因為那些疼痛,因為刺眼的陽光,我差點魂飛魄散。」
「可是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又會想到我的女兒……」
「是那份思念,那份牽掛,讓我幾次挺了下來,重新凝聚了魂魄……」
「我想,白易對於對於羅小姐來說,應該就和我女兒對於我來說一樣,都是十分十分重要的存在吧。」
小尤聞言,垂下眸子,像是陷入了某些悠遠的回憶。
現在距離她死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加上在溫芷約身邊跟了許久,天天在白雲觀內,讓她差點忘了自己的過去。
明明她生前,也有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小尤有些後悔了,即便白易並不是真實的存在,她也不該說那些話的。
畢竟從本質上,白易和真實的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想到這裡,小尤整個鬼都沉了下來,長長的嘆息一聲:「我差不多明白了,怪不得芷約你要撒謊騙她……」
聽到這裡,溫芷約放下茶盞,忍不住提醒道:「我沒有騙她。」
小尤一愣:「啥意思?難道那個白易是真實存在的??」
溫芷約抬眸靜靜注視著她,嘴唇未動,聲音已然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小尤,你認為鬼為什麼會存在?」
小尤眨眨眼,不太理解她問這話是為了什麼,卻還是老老實實開了口。
「我覺得我應該是怨念太重了吧,黃叔應該是太牽掛自己的女兒……」
「是。你成厲鬼,是因為恨,黃大福則是因為愛。」
溫芷約反問道,「那麼受到這麼多人喜愛,寄託了這麼多小姑娘希望的白易,為什麼不能存在呢?」
小尤被問的一愣,撓撓頭,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她單手托著下巴,仔細思考了一會兒才道:「但、但我們本來就是真實存在的人,白易只是個遊戲角色啊,這怎麼能一樣?」
溫芷約微微挑眉:「你覺得區別在哪兒?」
「換句話說,在你眼裡,白易只是一串遊戲資料,可你又怎麼確定,我們不是所謂天道眼中的一串資料呢?」
一番話差點把小尤問懵了,她好像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滿臉都寫著「我大腦當機了」。
溫芷約重新垂下眸子,靠在椅背上,聲音放緩:「所以啊,不要太過輕易否定任何一個存在。」
「思維的產生,人的產生,鬼的產生,其實都沒有得到確切的解釋。」
就好像溫芷約到現在也還沒想明白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又該如何回到原世界一樣。
「這個世界太大了,我們永遠不知道還有什麼是沒有被發現的。」
小尤似懂非懂點了點頭,躲到角落開始思考起人生了。
黃大福則是微微拱手,認真道:「聽希音大師一席話,讓我內心感慨萬分,多了許多感悟。」
溫芷約微微抬手,一道靈力飄至黃大福身前,將他扶了起來。
「黃大福,我和你說過,在我面前不用這麼拘謹,不然我都不好意思給你安排任務了。」
黃大福自然清楚這是溫芷約的玩笑話,只為讓他放鬆一些。
實際上簽訂契約這麼久,溫芷約只給他安排了一個任務,還是特別輕鬆的任務。
蕭家那位少爺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在去處理工作的路上,有時他在公司一待就是一天。
唯獨有些難度的就是跟在蕭俞白身邊的那個厲鬼。
不過有溫芷約的黃符在身,那厲鬼見到他們就會躲得遠遠的,壓根不敢靠近。
唯一的難點就這麼被溫芷約輕鬆解決,與其說是任務,黃大福覺得他和木木過去更像是度假。
每天跟在蕭俞白身邊吸收靈力,還能在這位大少爺享受山珍海味時悄悄過去聞上一口。
日子過得可謂是順風順水。
即便他不在白雲觀內,溫芷約每天依舊會給他點燃一根上等線香。
要他說,能遇上溫芷約,真是他黃大福幾世修來的福分!
倒是木木,從進這個屋子開始就悄無聲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躲著刷短劇去了。
他還想看看他的好朋友後面遇到了什麼呢!
木木到底只有孩童智商,又沒挨過什麼打,聽不懂羅佳的故事也是正常。
溫芷約對這個小傢伙沒那麼高要求,也就隨他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羅佳終於抬起了頭。
那張傷痕遍布的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憔悴、疲倦,唯獨一雙眸子亮的驚人。
「我想明白了,希音大師你說得對,無論那個人是不是白易,我都應該好好生活下去。」
她隨手擦了把臉,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不過還是謝謝你,希音大師,至少你的話給了我一線希望。」
「不否認,那就是還有可能。」
她站起身,做了個打氣的動作,拔高了聲音,像是在和溫芷約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無論如何,我一定不會再這樣消沉下去了,我要努力生活,變得更好!」
「等下次再見面,無一定要展現最好的一面給他看!」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但是不繼續往前走,又怎麼知道還有沒有呢?
想通後的羅佳精氣神十足,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行卡遞過去。
生怕不夠,羅佳還準備給溫芷約轉帳,被她攔下了。
見自己的紅包怎麼都發不過去,羅佳轉身風風火火回到房間找了一大堆漂亮首飾出來,說什麼都要給溫芷約。
那些都是離婚後的羅佳給自己買的,她本想等自己臉上傷口好轉後再戴,不過現在它們有了更好的去處。
等她從屋裡出來時,客廳內空空蕩蕩,早已沒有了溫芷約的身影。
走在大街上的溫芷約看了眼時間,剛好七點。
可以出發去溫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