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應該只是隨手抓拍的，上面的女人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衣服，亂糟糟的頭髮隨便披散在身後。
地面上沒有墊任何東西，她就這麼坐在地上，兩隻手捧著一個吃了一半的饅頭，剛好露出大半張臉。
僅僅只是看見照片，溫芷約便注意到了女人額頭上濃郁的黑氣。
只可惜照片並沒有拍下女人的全臉，光憑大半張臉她無法給出準確的結果。
不過從女人頭上的黑氣來看，即便她還活著，也離死不遠了。
隔著面具，女孩看不見溫芷約的表情，她低頭沉默下來，似是不願提起那些事情。
直播間但凡關注溫芷約比較久的觀眾一眼便看出這其中必有隱情，開始熱烈討論起來。
【完了，肯定有故事，該不會又是什麼狗血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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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吧，照片上的人穿的髒兮兮的，頭髮也亂糟糟的，說實話，看著好像流浪漢……】
【該不會是被拐賣的吧？看著好可憐啊……】
【感覺情況不太妙啊，每次希音大師這麼問的時候，那人的下場都不太好，該不會照片上這個人已經死了吧？】
看見這話，女孩猛地抬起頭來，反駁的話脫口而出：「不可能！她警惕心很強的，怎麼會死呢？」
話雖這麼說，女孩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她知道繼續拖下去只會讓事情更糟糕，乾脆用力擦掉眼淚，講述起了她和照片上女人的故事。
據女孩所說，她名叫齊陌陌，是來這座城市上大學的。
她今年大三，來這座城市三年了，也和照片上的女人認識三年了。
他們大學所在的地方很偏僻，周圍人不多。
學校距離江邊只有幾條街的距離，在江邊的橋洞下聚集著一群流浪漢，他們白天會在那附近乞討，晚上再回橋洞下休息。
照片上的女人是那為數不多的乞討者，也是那群乞討者中唯一的女人。
因為性別原因，齊陌陌總是對她多幾分關注。
她以前聽說過很多女流浪漢的悽慘經歷，加上性格原因，她對這些人總是帶著幾分憐憫。
那流浪女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剛來大學的小姑娘，偶爾在兩人目光相撞時會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齊陌陌是個同理心和想像力極強的人，單單從兩人見面的這幾次，她便在心中猜測了好幾種女人因為各種意外一朝落魄，最終只能來乞討的悲慘故事。
似是察覺出了女人性格很好，亦或者是齊陌陌對女人的故事太過好奇，她終究沒忍住主動上前搭了訕。
正如她想像的那樣，女人性格溫和，眼中帶著看淡世俗的釋然。
她絲毫不吝嗇，和齊陌陌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原來女人名叫阿婉，出身在一個貧苦的小山村。
那時候的山村都重男輕女，一個女人要是生不出兒子是要被嗤笑的。
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阿婉的母親生了七個女兒，終於迎來了他們家的第一個兒子。
只是阿婉家中本就不算富裕，八個孩子根本養不起。
為了省下更多的錢培養他們的寶貝兒子，阿婉父母決定將其中幾個女兒送出去。
可那個年代，大家都想要個兒子，女兒在他們眼裡就是賠錢貨，誰會要一個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
送不出去又養不起，阿婉父母只能狠心將其中幾個女兒悄悄帶走拋棄。
阿婉本也是要被拋棄的，只是因為她的弟弟隨口說了一句所有姐姐中最喜歡她，她才被留了下來。
沒錯，在他們家中，弟弟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女孩子的生死。
她不知道剩下的姐姐們被帶去了哪裡，也不知道她們後來怎麼樣了，還活著沒有，但當時的她實在是太過弱小，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家裡的姐姐們被一個個帶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最後，家裡只剩下她和弟弟還有最大的姐姐。
留下她，是因為弟弟喜歡，留下最大的姐姐，是因為她已經十歲了，可以幫著家裡幹活。
她本以為弟弟喜歡自己，自己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
實際上她不僅要給父母當牛做馬，還要無條件滿足弟弟的所有要求。
阿婉父母覺得她就是專門留下來陪弟弟的，不樂意也不準備讓阿婉上學。
她能認識幾個字，是因為在弟弟上學時，她在弟弟教室外面的窗戶邊偷偷學來的。
小時候還好，弟弟只是會使喚她去做一些小事。
可隨著弟弟年紀漸長，他提出的要求也越發過分。
阿婉父母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毫不留情將當時只有十三歲，大字不識幾個，沒有任何生存能力的阿婉趕了出去。
那是一個雨夜，阿婉一個人沿著大街走了好久好久，最終被一個老乞丐收養。
老乞丐一生乞討，也沒什麼本事能教她的，只能讓她跟著自己一起乞討。
開始幾年，人們看見一個老乞丐帶著個小孩子不容易，總會多給他們一點錢。
靠著這點錢，兩人倒是能勉強吃飽。
後面阿婉越來越大，模樣生的越發水靈，吸引了不少不懷好意的人。
儘管阿婉已經用灰塵將自己的臉弄花，還是有不少男人故意占她便宜。
甚至有人想給老乞丐一筆錢，讓他把阿婉交給他們。
到底是相處了這麼些年，老乞丐和阿婉算是相依為命，一路走過來的，他自然不會答應那些人的要求。
後面再有人來說這些事，老乞丐便會拿著棍子將他們通通趕走。
有老乞丐在，他們不敢太放肆，只在路過時用言語騷擾一下阿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直到那天，老乞丐生了病，阿婉求了好多人，總算有個赤腳醫生願意幫他看看。
時隔這麼久，阿婉已經記不清老乞丐是因為什麼發燒的了，她只記得赤腳醫生讓老乞丐留在那邊觀察一下，她則是回去拿他們藏起來的錢。
儘管錢不多，好歹是一份心意，總不能讓赤腳醫生白白幫他們看病。
就在她準備回去的時候，那群男人又來了。
他們似乎早就知道了具體情況，專門趁著老乞丐不在的時候來的。
阿婉一個人自然抵不過這麼多人，她被那群人拖進巷子。
等老乞丐從醫生那邊醒過來，得知阿婉一直沒有回來，意識到不對勁趕緊出來尋找時已經晚了。
看見阿婉衣衫凌亂地躺在地上，老乞丐眼眶通紅，氣的渾身顫抖，大罵他們是一群畜生。
得到的卻是男人們無情的嘲笑和各種不堪入耳的侮辱性話語。
他們甚至還想當著老乞丐的面繼續欺負阿婉。
老乞丐受不了這種打擊，衝上去和男人們扭打在一起。
很快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被破壞了好事，還被一個他們平時最看不上的乞丐挑釁，一群男人很快氣血上涌，隨手抄起武器就往老乞丐身上砸。
老乞丐還生著病，年紀又很大了，壓根無法承受這種攻擊。
沒幾下就躺在地上不動了。
男人們依舊舉著棍棒往老乞丐身上招呼，等他們發現不對勁時，老乞丐已然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老乞丐死了，為了保護一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孩兒而死。
那一天，阿婉在老乞丐的屍體旁邊哭了很久。
那個時候社會治安沒有現在好，小巷子沒有監控，老乞丐又沒有別的親人，加上那群人手中還有影片，阿婉只能咽下這口氣。
她獨自揹著老乞丐的屍體走了很久很久，為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用手一點點挖出一個土坑，將他埋了進去。
那一年，阿婉才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