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發現那道視線里並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觀察和審視,便不動聲色地收回神識,繼續往校門外走。
其實陸家三人身上殘留的那絲功德之力,是她故意留下的。
若是心術不正的邪修來探查,只會被那股浩然正氣灼傷神魂,但若是身懷功德、修行正道的同類,就能隱隱察覺到其中的端倪。
她這麼做,本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向官方玄師遞出一個訊號。
和葉家之間的這場較量,不該是她一個人的戰鬥。
她雖強大,卻從不自大,能拉攏的力量當然要拉攏,若是能讓官方玄師主動找上門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玄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他躲在暗處觀察蘇曉曉的每一秒,蘇曉曉都把他從裡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修為深淺、靈力屬性、甚至身上那件玄師制服的暗紋編號,都分毫不差地落進了她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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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跟著蘇曉曉穿過校園,走過林蔭道,又拐進學校後門那條熱鬧的小吃街,越跟嘴角抽得越厲害。
短短一公里的路,蘇曉曉被路人回頭注目不下幾十次,被鼓起勇氣上前搭訕的男生攔了三四回,甚至還有兩個捧著花當面表白的,其中一個被拒絕後還追著喊「學姐我可以等」。
玄豹躲在暗處看得眼皮直跳,這種受歡迎的程度,跟明星出街也沒什麼區別了。
長得確實過於漂亮,身上也感受不到半分玄師該有的靈力波動,可某種深埋在血脈里的直覺卻一直在提醒玄豹,這隻年輕的雲紋三花貓,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一路跟著蘇曉曉來到她的住所樓下,等真站到人家門口的時候,反倒躊躇著邁不動步了。
他本來想再多觀察幾天,摸清底細再接觸,可就這麼不請自入地闖進一個單身姑娘的家,怎麼想都覺得有些不要臉。
正猶豫間,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既然都跟了一路了,就進來坐坐吧。」
玄豹渾身一凜,後背瞬間繃緊,這才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小看了人家。
這哪是什麼普通的雲紋三花貓,對方的實力分明遠遠在他之上,估計這一路上他偷偷摸摸跟在後面的樣子,人家全都看在眼裡,只是懶得戳穿罷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變幻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恭恭敬敬地對著蘇曉曉行了一個標準的玄師禮:「在下玄豹,冒昧打擾了。」
蘇曉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微微抬了抬手,語氣平淡客氣:「坐吧。」
在同類玄師面前,她沒有刻意收斂自己曾經為帝的威嚴,那股沉澱了萬年的氣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壓得玄豹心頭一沉。
莫名的,他內心深處竟湧起一股想要臣服的念頭,這感覺來得毫無道理卻又無比真切,讓他忍不住想起家族長輩以前提過的一件事。
遠古傳承里記載,一些上古大神偶爾會降世歷練,來到他們這個世界遊歷。
以前他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覺得不過是老一輩編出來唬人的神話,如今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姑娘,他卻有些信了。
玄豹定了定神,重新開口,自報家門是官方玄師協會的人,又試探著詢問蘇曉曉的名號與來歷。
蘇曉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開門見山地問他:「你們官方玄師,知不知道某些隱世玄師家族?」
玄豹微微一怔,立刻從這句話里品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眼前這位和那些仗著玄術為所欲為的高手截然不同,她身上沒有半分邪氣,問的又是隱世家族的事,再聯想到陸家人身上殘留的那股浩然正氣,他試探著反問:「您這麼問,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頓了頓,坦誠道:「實不相瞞,確實有一些玄師家族不願意服從官方的約束,自恃傳承悠久、實力雄厚,視國家法度為無物,暗中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只是這些家族根基深厚,盤根錯節,我們一時半會也拿他們沒辦法。」
蘇曉曉看著他,語氣平淡卻直擊要害:「難道國家就真的沒有制裁的手段?」
玄豹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以我目前的位置,還接觸不到高層的隱秘。我只知道上面一直在布局,但具體到了哪一步,不是我這個級別能知道的。」
蘇曉曉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了當地說:「那就帶我去見你們能說得上話、知道隱秘的人。」
隱秘的國家官方上層會議室內,厚重的紅木長桌兩側,端坐著幾位鬚髮全白的老年貓類人。
他們皆是純正的臨清獅子貓血統,一雙雙鴛鴦異瞳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與冰藍交織的光澤,長而蓬鬆的白色毛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周身流轉的玄師靈光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隱隱有虎嘯龍吟之威。
若是有心人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這幾位老者的修為,與葉家那位深不可測的家主葉蒼幾乎不相上下。
然而玄師的世界向來殘酷,相差一階便是天差地別,一階之隔,便是雲泥之分、生死之別。
「諸位,都說說吧,各國目前民間玄師的管理情況如何了?」坐在首位的老者率先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一雙異瞳緩緩掃過在座眾人。
幾位老者依次開口,報出的情況大同小異。
大部分國家的民間玄師雖有零星不服管束的刺頭,但總體還在可控範圍之內,唯獨輪到東方國時,負責匯報的老者面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憂慮:「東方國的情況最為棘手,隱世家族盤踞多年,根基深厚,我們在明他們在暗,處處被動。」
先前開口的那位老者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其他人:「東方國以一己之力對抗那些隱世家族,確實吃力,需要諸位鼎力相助。」
這時,有人沉聲問道:「那玄師大陣,布置得如何了?」
東方國的老者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滿頭的白髮似乎又白了幾分:「大陣的陣基和脈絡已經鋪設得差不多了,可最關鍵的陣眼,至今沒有著落。我們需要一個真正強大的核心人物來坐鎮陣眼,將整座大陣固定下來,否則大陣便是有形無神,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蒼涼:「如今官方玄師後繼無人,這些年好不容易冒出幾個有才能、有天賦的後起之秀,卻接二連三地莫名其妙遭到暗殺,連屍首都找不全。這些事是誰做的,在座的諸位心裡都有數。那些隱世家族,仗著傳承久遠、實力雄厚,簡直無法無天,根本不把國家法度放在眼裡。」
會議室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幾位老者對視一眼,眼底都翻湧著同樣的憤怒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