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秘境深處關押雲隱宗弟子的山谷,早已化作與世隔絕的牢籠。
十年之期已到,可蘇曉曉除了先前某年將陸玄機長老丟了進來以後,便再未現身。
見過那驚鴻一瞥的美貌後,眾人心頭那點不甘早已消磨殆盡。
寧神靜氣下來一想,如此絕世美人,當年都會被逼迫到絕境,甚至險些死於腹中,不世事無常至此,當真令人唏噓。
而留在秘境中,脫離了原本修仙界那種弱肉強食明爭暗鬥不擇手段的傾軋環境,很多人反而慢慢地找回了自我,平心靜氣地開始修煉。
他們本就是修仙者,在關押他們的山谷中挖掘出一個簡單的洞府再布下簡單的警示陣輕而易舉,定下心來之後,這些人便開始心無旁鷺的修煉。
如此一來,心境變了,秘境中的種種倒是變成了對自身的磨礪,這一部分人反而實力得到了增長,並且覺得繼續在這裡修煉也是挺不錯的。
可不是人人都能安於現狀,也有一部分人始終不依不饒地想要找到出口,或者就是浪費時間整日裡破口大罵,修為更是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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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放棄總比破而後立來得容易。
陸玄機一被關入這裡,就發現到了存余的一百多名雲隱宗的弟子們,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一派安安靜靜潛心修煉,一派卻已經自暴自棄。
他先是去看了洞府中那些潛心修煉的弟子們,發現他們氣色神情都比曾經在雲隱宗時強了不少。
甚至於他們不少人看到陸玄機來到這裡並不驚訝,反而一臉瞭然:「長老,你應該見過那位雲師叔的女兒了吧,是被她收拾了帶進來的?」
陸玄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難道不覺得自己可能是進來救他們的?
有弟子直言道:「這裡其實很好,不用再像宗門裡那樣彼此爭鬥,靠著勾心鬥角爭奪資源,反而是真正想著如何修煉,磨礪心境。」
陸玄機問道:「難道你們真的不恨她?不想逃出去?」
說話的弟子搖頭:「陸長老,我們都是門派內的普通弟子,不像陸師姐那樣能隨時得到長老師尊們的指點,若是回到了宗門內,為了安穩修煉,發放的靈石靈藥不被剋扣,我們平日裡還要孝敬各路前輩師兄師姐們,根本沒有時間和閒心修煉,還不如在這裡安安靜靜的好。」
陸玄機恍然大悟,他想要說什麼,卻還是欲言又止。
其實他在在雲隱宗內多年,對於宗門內踩高捧低,剋扣欺凌的現象也是略有耳聞,只是懶得管罷了。
高高在上慣了,對於下面的一些小事,也只會認為強者為尊,弱者屈服,這本就是修仙界的法則。
可是如今聽到這些話,內心裡難免有些莫名的意味。
等見到了另一群幾乎瘋魔的弟子們, 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他們拉著陸玄機不停追問他是否打敗了蘇曉曉,進來救他們脫離苦海的。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一群人又哭又笑的,根本不肯接受現實。
其中有個女弟子,陸玄機一眼就認出來了,赫然是平日裡緊緊跟在陸芷蘅身邊的跟隨者之一。
因為和陸芷蘅關係好,所以當初她哪怕資質平平也能搶占到當初前往血月秘境的名額。
但估計這也是她最後悔的事情。
此時她就在破口大罵陸芷蘅,認為自己被騙了。
因為秘境出事當日,陸芷蘅根本不在秘境中,完全沒有受到波及。
陸玄機忍不住替自己的後輩說了句話:「當日宗門內有事要辦,她去了凡人界。」
女弟子冷哼了一聲:「說的好聽,誰知道是真是假,當年在宗門內時,陸芷蘅她不知道刁難針對了多少她嫉妒的人,還不是仗著宗門內有她的前輩和師尊替她撐腰……」
說到這裡,她彷佛才意識到眼前的人其就是陸芷蘅的依仗,但她轉念一想,意識到這裡可不是雲隱宗,連陸玄機都被打敗送了進來,她怕什麼?!
何況這麼多年了,雲隱宗也沒找到秘境入口把他們救出來,可見那雲凌風女兒的復仇有條不紊,必會成功。
女弟子雖說一開始也痛恨這樣的結果,但轉念一想,能看到以往趾高氣昂的人同樣落入絕境,忽然就想看笑話了。
她可不怕陸玄機,連他都被送入秘境了,有什麼可怕的。
就是不知道失去了這位家族長輩師尊的庇護,陸芷蘅能有什麼好下場。
觀察了幾日後,陸玄機也慢慢了解了這些弟子們的現狀,同時聽到就很多不為人所知的曾經發生在宗門底層的隱秘。
有些人明顯已經釋然了,而有些人則還未放下執念。他們會絮絮叨叨地和陸玄機說著自己曾經的痛苦,不甘。
被剋扣的靈石、被搶奪的機緣、被踐踏的尊嚴。
於是在這裡,他看到了真正的人生百態。
但有時候,陸玄機聽著眾人揭露的隱秘,也會微微皺眉。
比如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陸芷蘅竟然做過無數次搶奪他人機緣,甚至毀人前途的事情。
他是知道陸芷蘅做事的風格利己,或者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在修仙界內,本來就不能做人太善良,因為優柔寡斷的人活不下去。
其實他也做過不少不擇手段的事情,比如當年逼迫雲凌風交出秘寶,比如為了奪取雲舟和秘寶逼死江淑華,再比如勸說凌霄子趁著太上長老虛弱時吞噬他的修為進入化神期。
可他做這些一部分是為了自己,另一部分也是為了整個宗門強大。
唯有宗門強大,弟子們才能得到庇護。
可如今想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否只是掩飾自私的藉口?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他開始懷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