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戶部尚書跪下去,朱克溫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又豈能不知戶部如今也沒有多少存糧了?
但問題是,安俊這廝先是跟史青一起密謀拋下魏博軍,然後又投奔胡人。
如果他不能給安俊一個大大的教訓,其他人有樣學樣怎麼辦?
投奔異族,朱克溫並不在乎。
但背叛自己,絕對是朱克溫無法忍受的。
安俊三番兩次的背叛,莫不是戲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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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克溫咬咬牙,惡狠狠地說道:「安俊此獠,必須嚴懲!」
聽到這話,戶部尚書的腦袋頓時磕到地板上。
他實在是拿不出更多的糧草,來支撐吳剛繼續打下去了。
更別說,范陽那裡還有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正等著糧草救命。
隨著戶部尚書不斷磕頭,工部尚書也開始磕頭。
打仗消耗的可不光是糧草,還有各種消耗品。
甲冑和武器還好一些,雖然損失也很大,但相對來說需求並不算高。
但是箭矢這一類的消耗品,需求絕對是日益增加的。
而這些箭矢,都要工部來做。
戶部那邊沒有銀子,工部這邊自然也就買不到製作箭矢的材料。
且不說那些箭杆,光是那些箭簇的用料,都讓他十分頭疼。
看著下面跪著的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朱克溫心中惱怒的厲害。
可他就算是再惱怒,也不可能說讓這兩人直接變出糧食和各種軍需。
「告訴吳剛,讓他自己就地籌措糧草!」
朱克溫只能丟下一句話,然後氣哄哄的返回後宮。
其實,就地籌措糧草這句話是有很多學問的。
有些所謂的就地籌措糧草,指的其實就是去縱兵劫掠!
如果不劫掠,自然只能讓那些大戶出錢出糧。
可那些大戶好不容易攢下的基業,又豈會甘心拱手送人?
因此,大部分時候所謂的就地籌措,都會變成劫掠。
而且這個口子一旦開啟,被劫掠的就不只是那些大戶。
還有那些百姓!
這些百姓一年到頭本就沒有多少餘糧,最後還是會搶走大部分!
然後,他們便再也沒糧食活下去。
最終,要麼是賣田賣地,要麼是賣兒鬻女。
訊息傳回范陽,吳剛心中十分沉重。
他知道如今的大梁表面風光,可幾場大戰下來已經把朱克溫好不容易積攢的家底兒消耗光了。
他如果籌措糧草,就只能對那些大戶下手。
畢竟,百姓的數量雖然多,可他們身上又能榨出幾兩油?
絕大部分糧食,都在那些大戶手裡!
而大戶手裡的絕大部分糧食,又在那些豪強手裡!
吳剛琢磨片刻,很快有了決斷。
「王爺,此事還需要麻煩你來做。」
吳剛不想對百姓動手,那就只能朝大戶和豪強下手。
若是讓他去做,那些大戶和豪強未必會畏懼。
而且,事後免不了被人彈劾。
但如果交給朱深去做,反而更加合適。
朱深是王爺,還是朱克溫的義子。
他的狠辣,也是許多人十分忌憚的。
吳剛明白,朱克溫並不在乎他會不會對那些大戶動手。
他要的,就只是糧食!
若是朱深能夠從那些大戶和豪強手裡得到糧食,對於朱深本人來說,也是大功一件的。
最起碼,在朱克溫的眼裡是這樣。
朱克溫這人,很少會注重過程。
他要的,就只是結果!
朱深本來還在擔心,自己對那些大戶動手,會不會引來朝堂上那些大臣的攻訐。
可想到朱克溫最在意的事情,他當即把這件事領了下來。
他跟吳剛攻打范陽,其實他才是主帥,吳剛只是他的副手。
只是經過上一次三寶山的慘敗,朱深學聰明瞭。
帶兵打仗,他雖然也還可以。
但絕不是吳剛和葛洲這些老傢伙的對手。
既然如此,那他只要好好聽這些老傢伙的就行了。
事後,功勞必然少不了他的。
仗是別人打的,功勞是他的。
這種好事兒,哪裡才能找到?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到底怎麼回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朱深覺得自己可以冒領功勞,但絕不能什麼都不做。
否則,他在朱克溫的心裡絕對會減分。
朱深親自下手,那些大戶和豪強不得不給朱深面子。
畢竟朱深是王爺,跟吳剛這個大將不同。
而且朱深的性情又以殘暴著稱,這些大戶和豪強剛剛歸附,擔心會成為朱深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可當看到那些大戶和豪強拿出來的糧草,朱深依舊怒了。
他早就跟吳剛私下商議過,這些大戶和豪強,至少要拿出多少糧草才能滿足大軍所需,以及那十座城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如今這些大戶和豪強拿出來的糧食,倒是剛好可以夠幾萬大軍日常消耗一個月左右。
但要想達到朱深和吳剛商議的數字,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朱克溫既然讓吳剛自行籌措糧草,就說明朝廷真的拿不出半粒糧食了。
他們若想防禦胡人,至少還要在盧龍待上大半年甚至更久的時間。
光靠著這點兒糧食,根本不可能讓他們撐到那麼久!
朱深站起身,不斷在那些大戶和豪強的身旁走來走去。
看到他這個模樣,那些大戶和豪強心裡不由得打鼓。
如今早已經改朝換代,那些豪強心裡也沒有太多底氣。
突然!
朱深找到一個不順眼的大戶。
他提刀便砍!
那名大戶猝不及防,直接被一刀劈死。
「本王說個數,若是誰拿不出來,下場便是這般!」
朱深將自己的佩刀在死掉的那名大戶身上抹了抹,擦乾淨血跡之後重新收回刀鞘。
其他人見狀,紛紛嚇得顫抖起來。
「我……我記得家裡還有些餘糧,我這就去給王爺送來!」
有大戶不經嚇,立刻就要回去拿糧食。
朱深喊住他:「等等!派個下人回去,你留在這兒!」
「啊?」
那名大戶愣了一下,有些發懵。
朱深眼睛一瞪:「你想陪他上路?」
「不敢不敢!」
那名大戶急忙把自己帶來的下人喊過來,讓對方拿著自己的手信去運糧食。
看到這名大戶如此配合,朱深這才勾了勾嘴角。
「你們有多少糧食,本王已經調查清楚了。」
朱深拿出一份名單,說道:「這次你們要拿出多少糧食,本王已經給你們寫好了,看過之後就立刻讓人去運吧!」
隨著名單傳閱,那些大戶和豪強的臉上都是一陣憤怒。
雖然朱深調查的情況並不完全正確,但其實跟他們的存糧規模也差不了太多。
哪怕是如數交出這些糧食,他們的日子仍然可以過的很好,她們手裡仍然有大量的糧食。
可,他們實在是心疼的厲害。
尤其是那些豪強,他們既然身為豪強,自然也有一些自己的私兵。
雖然跟吳剛和朱深帶來的大軍無法媲美,可不代表他們就毫無反抗之力。
朱深懶得理會這些人,只是淡淡的吩咐道:「把這個人的家直接抄了,所有繳獲全部充公!」
他說的,是那名被他殺掉的大戶。
旁邊計程車卒立刻領命,辨認好大戶的身份便直接帶兵離開。
與此同時。
一名將領來報,說是范陽的史家已經全部被抄。
范陽史家,就是范陽節度使史青所在的家族。
史家原本跟其他豪強的實力差不多,只是隨著史青逐漸展露頭角,史家漸漸地跟其他豪強拉開差距。
史家不僅有史青這個范陽節度使,而且手裡還有兩三千私兵。
就連塢堡,他們也有兩三座之多。
那些原本還在想著實在不行就硬拼一把的豪強,突然一下愣住。
史家都完了,他們又能如何?
他們再厲害,還能厲害過史家?
史家的底蘊不如他們,但這兩年發展的很快。
早已經,跟他們不是一個檔次了。
朱深將那些豪強的表情打量清楚,當初拿下范陽的時候,他就想立刻對史家動手。
只不過吳剛當時把他攔住了,說是留下史家還有其他的作用。
他當時還沒想明白,留著史家能有什麼用。
如今才明白,史家就是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剛剛的那名大戶跟史家比起來,就連當雞的資格都沒有。
也唯有他們以雷霆之勢拿下史家,那些大戶和豪強才能全部老實。
「呵呵。」
朱深冷笑一聲,目光陰沉的盯著那些豪強。
幾個豪強被他盯的心裡發毛,不得不選擇按照朱深的意思去做。
糧食沒了,他們還可以重新積累。
命若是沒了,他們可就什麼都沒了。
很快,朱深需要的糧草被那些大戶和豪強湊齊。
朱深把糧食交給吳剛,吳剛親自帶人把部分糧草運到了前線。
有了這些糧草,他們短時間內不必再擔心糧草的問題。
現在最需要擔心的,還是那些胡人!
朱克溫既然下了命令,要活捉安俊,那麼吳剛肯定要執行。
既然執行命令,自然免不了要打仗。
而吳剛的性子雖然磨磨蹭蹭,但他對於整個大局的掌握真的十分出色。
就算是葛洲在這裡,朱深也覺得遠不如吳剛。
而且吳剛說話又好聽,也不會心疼到手的功勞。
朱深對吳剛,已經滿意的不能再滿意。
甚至,他還有些佩服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