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芒的話,那些里正和甲長都感覺不可思議。
這年頭,那些官軍不搜刮民脂民膏就已經算是好的了。
結果,這群關中軍竟然還要給百姓送糧食?
雖然他們早就對關中的情況有所耳聞,但道聽途說跟親眼所見完全是兩回事。
哪怕陳芒說的鄭重,可他們卻沒人敢真正當真。
甚至,有些人還在琢磨陳芒是不是用這種辦法把那些百姓都騙出來。
然後,男人拉去當壯丁,女人帶走充當軍、妓,或者是在軍中洗衣燒火。
只是想到先前傳出來的那些趙牧在關中做的許多事情,再加上前一段時間王武放回來的那些人說過的關中軍的好話,他們也不得不暫時相信。
就算是不相信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如今王武已經帶人進入天川府,天川府內的戶籍人口都在府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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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按照戶籍一點點的搜尋,他們都能把所有的人都找出來。
而且府城內的近兩千戶人家都快活不下去了,萬一陳芒能夠說到做到,真給他們發了糧食,這對他們可是救命之恩啊!
「老朽,感謝將軍!」
一名老叟遲疑片刻,立刻朝著陳芒跪了下去。
陳芒急忙扶起老叟道:「老伯不必謝我,我們之所以有糧食給大家發,也是因為在那些望族家中抄出來許多糧食,否則光憑我們自己的軍糧,我們也沒辦法做到讓所有人都有衣食無憂。」
聽到糧食是從那些望族家裡抄出來的,那些里正和甲長們更加憤憤不平。
那些望族和大戶,早已經富的流油,他們的糧庫中堆積的糧食就算是好幾年都吃不完。
可他們還是貪得無厭,想方設法的從他們這些最底層的人身上壓榨最後一粒糧食、最後一枚銅板!
只是他們還不了解陳芒,也不了解關中軍。
因此哪怕他們對那些望族恨之入骨,卻也不敢當著陳芒的面去說那些望族的壞話。
不是他們不知道關中軍跟那些望族是敵對的,而是面對不熟悉的陳芒,他們擔心會說多錯多。
如果什麼都不說,可能只是稍微得罪一些人。
但如果說錯了話,那就不只是得罪人那麼簡單,而是直接害了自己的性命!
對於陳芒等人來說,這些甲長和里正雖然只是小人物。
可即便是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按照人數,把你們需要的糧食統計出來,然後交到我們這裡,你們回去便可領糧食了。」
陳芒了解完情況,便直接吩咐起來。
一名里正壯著膽子問道:「敢問將軍,我們每人可以領多少糧食?」
陳芒想了想,說道:「就先按照每人三升來報吧。」
俗話說升米恩、斗米仇,陳芒雖然也要照顧那些百姓,但也明白不能讓那些百姓對他們產生太大的依賴。
他們負責的只是讓那些百姓暫時渡過難關,至於接下來他們能過上什麼樣的日子,還要靠他們自己的努力。
而不是,什麼都要靠他們來解決。
但是如果只給每個人發放一升的話,最多只夠一個成年男子半天的口糧。
因此,陳芒也就給這些人暫時按照三升糧食來發放。
聽到三升米,那些里正和甲長紛紛鬆了口氣。
三升米雖然不多,卻也足夠每個人先生活一兩天了。
如果摳搜一些,堅持三四天也是沒什麼太大問題的。
雖然吃不飽,但至少也餓不死。
而且陳芒說的是每人三升,並沒有區分男女老少。
如果家裡小孩子多的,他們還能夠堅持的更久一些。
當然,半大孩子不算。
「行了,你們先去吧!」
陳芒揮揮手,讓人把這些里正和甲長需要的糧食記下來。
而他,則是負責去將那些從望族和大戶家中搜出的糧食看管起來。
不光是看管,最主要的還是計數。
雖然這些糧食都是那些望族和大戶從百姓手裡搜刮來的,但如今既然王武已經攻破天川府,那麼這些糧食便都是第一軍團的軍糧!
不管王武準備如何使用這些糧食,最起碼也要先把所有的數字都記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各種各樣的金銀財寶。
這些,都是要記清楚的。
如果記不清楚,有人私自貪墨,便會破壞關中軍的風氣。
久而久之,關中軍也會變得跟那些朝廷軍隊或者那些私軍一般。
嚴明的紀律,永遠都是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最需要的!
……
那些里正和甲長回去以後,便把關中軍要給大家發糧食的訊息挨家挨戶的全部通知到了。
對於此事,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欣喜若狂,還有人覺得這就是王武的圈套。
雖然他們都是百姓,而且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值得其他人惦記。
但許多人謹慎慣了,被那些望族欺壓怕了,他們堅信這世上就沒有真正的好人。
哪怕他們已經身無任何長處,可最起碼他們還有一身力氣。
若是被那些人直接抓走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甲里巷。
甲里巷可以算是天川府的貧民窟,凡是居住在此處的基本上都是天川府內最底層的百姓。
跟那些望族和大戶居住的豪華府邸比起來,這些人居住的地方簡直就像是狗窩。
不!
就連那些大戶人家的狗窩,也要比這些人居住的茅草屋好上許多倍!
此時,一間漏雨的茅草屋中。
滿屋子的藥味,足以趕走任何第一次來到這家的人。
得知關中軍傍晚時分要給大家發糧食,這家的人都十分掙扎。
一方面,他們為了給家裡的男人治病,這段時間已經花光了家裡的積蓄。
如果再找不到任何生計,他們不光是要把家裡男人的藥給斷了,就連家裡所有人的吃喝都要斷了。
如果只是藥沒有了,這家的男人也只是下半輩子都要躺在床上。
可若是糧食斷了,他們一家人都要餓死。
「孩兒他娘,這藥還是停了吧。」
床上的男人面色慘白的看著旁邊還在熬藥的女人,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他被那些大戶人家打斷了腿,他們家的日子也不會如此難熬。
所有的重擔,也不會都壓到那個瘦弱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