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末還在懷疑趙牧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洪良卻早已經認可趙牧的說法。
只是認可歸認可，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主公有所不知，當初我拉起義軍的時候，那些人其實也有不少是幫過我的，而且這些豪強大族背後各種人脈縱橫，若是突然對他們出手，而且是沒有任何正當理由的話，只怕蜀州立刻會淪為眾矢之的。」
洪良並未質疑趙牧所說的那些話的真實性，只是說出了自己的難處。
對此，趙牧不由得冷笑道：「眾矢之的？你當初拉起義軍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你會不會淪為眾矢之的？」
洪良一怔，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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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繼續說道：「而且當初那些人所謂的幫助你，不過只是用來投資，希望可以從你身上獲取更多的好處，現如今你雖然只是占據一州之地，卻也讓他們獲得了不少好處，我說的可有錯？」
洪良再次怔住，木訥的搖了搖頭。
他想說那些地主豪強並未從他身上獲得什麼好處，可轉念一想那些人不是從他手裡拿走了打量的無主荒地？
雖說那些人也給了他一些糧食，可平心而論的話那些糧食真買不到那麼多的土地。
那些人歸根到底，還是在打著幫他的幌子趁火打劫罷了。
「我知道你當初拉起大旗的目的，應當是為了讓百姓能夠活下去，此事可對？」
趙牧盯著洪良，猜測著洪良當初起事的目的。
洪良點頭：「當初我雖為一書生，但卻目睹了許多百姓面對朝廷的橫徵暴斂，加之官府的各種橫行霸道，幾乎都快要活不下去，所以我才會頭腦一熱拉著眾人起事，有了今日的局面。」
趙牧應道：「你的目的是好的，但你只關注了一方面，卻忽略了另一方面。」
洪良疑惑道：「什麼？」
趙牧反問：「你覺得如今百姓活不下去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麼？」
洪良怔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趙牧索性看向旁邊，問道：「焦將軍，你覺得呢？」
焦末想都沒想就道：「自然是朝廷那些狗官和狗皇帝魚肉百姓，所以我們才會活不下去，若是能活的好好地，誰願意造他們的反？」
趙牧嘴角勾笑：「你看，這就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焦末狐疑的看著趙牧，眼裡滿是不信。
趙牧扭頭看向洪良，問道：「洪天王既然讀過書，那麼應當知道什麼叫做土地兼併吧？」
洪良立刻點頭：「雖然書里沒寫，但確實也聽人提起過，說是王朝每當沒落，必然伴隨相當嚴重的土地兼併。」
趙牧呵呵笑道：「不是王朝沒落，必然伴隨土地兼併，而是一旦土地兼併之風盛行，必然會使王朝沒落。」
洪良愣了一下，問道：「主公的意思，是因為土地兼併，才會導致王朝沒落？」
趙牧反問道：「不然呢？若是土地兼併成風，百姓手裡連一畝田地都沒有，只能靠著佃別人的田來生存，那你覺得他們還能有什麼活路？」
洪良本就是個聰明人，他雖然並未專門研究過史書，可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一些歷史。
原本他只是先入為主，並未具體細究過土地兼併和王朝末路之間的前後關係。
可聽到趙牧的話，他便立刻意識到自己被先前看過的那幾本書給騙了。
不是因為王朝沒落，才讓那些野心家開始誕生，想方設法的兼併土地。
而是因為那些野心家從一開始就存在，他們不斷把所有的好處和利益都往自己懷裡摟，包括土地自然更是其中的一種。
如此一來，越來越多的百姓就會失去自己的土地。
失去土地，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凡再碰上一點天災人禍，就會家破人亡。
至於再深入一些的東西，洪良根本不用思考，便能夠知道那些人的結局。
因為，那些人的結局有好多都是他親眼目睹過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洪良突然大聲喊了兩句，狀態也有些瘋癲。
趙牧問道：「現在你還覺得，不可動那些地主豪族嗎？」
洪良雙目立刻恢復神采道：「若想讓天下百姓能夠活下去，就必須要對這些人開刀！」
趙牧點點頭，然後一本正經的糾正道：「我所要的，並不僅僅只是讓天下百姓都能活下去，還要有尊嚴的活下去！」
短短一句話，在場的眾人都覺得振聾發聵。
有尊嚴的活下去？
現在的百姓就連最基本的活著都很難，更別說有什麼尊嚴了。
可趙牧的目標，竟然是如此？
瞬間！
所有人只覺得身上的擔子似乎更重了！
任重，而道遠！
洪良起身，鄭重的對趙牧作了一揖。
「主公此言，洪某謹記！」
趙牧把他扶起，說道：「我的第二個條件，便是讓你效仿關中，對那些地主豪強下手，但我們此舉一是為了民心，二是為了安定，三是為了獲得糧草，絕不可讓某些別有用心之人趁機渾水摸魚，到時候我會派人前去協助你。」
「好！」
洪良點頭，他是從鳳安府而來，自然也見識過趙牧讓人搞出來的公開審判。
那些豪強大族作惡多端，自然有的是人告他們。
但凡只要被證實受過這些豪強大族的欺壓，趙牧的人就會從這些豪強大族的財產中拿出一部分補償他們。
面對這樣的利益，自然會有人動心。
洪良如今沒有經驗，趙牧若是派人幫他，自然再好不過。
焦末並未想過那些，他此時只是在不斷琢磨著活著和有尊嚴的活著究竟有什麼區別。
只是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其中太大的差別。
洪良此時問道：「前面兩個條件洪某都會答應，只是不知主公這第三個條件又是什麼？」
趙牧呵呵一笑，說道：「我這第三個條件，便是從此以後你不可再日日點燈熬油，一定要按時吃飯、按時休息！」
說著，他看向焦末道：「焦將軍，我安排你監督洪天王，一定要讓他吃好休息好，此事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