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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苦命

  生在亂世,個人的命運便很難再被自己所掌握。

  寧為太平狗,莫作離亂人。

  趙牧收拾好東西,跟女人一起離開。

  走了沒多久,兩人在岸邊又發現許多可以用來藥魚的野草。

  這一路上,雖然所有的樹皮和草根都被饑民們吃光了,可這種野草因為具有毒性,反而被保留了許多。

  因為不知道前面還有沒有這樣的野草,趙牧這次特意多割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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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用外衣製作的簡陋包裹裝滿,趙牧才算罷手。

  女子大概猜到了趙牧的想法,同樣將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在不遠處挖掘野草。

  二人小心翼翼的上路,一路上儘可能的躲避人群,可還是被人發現了。

  趙牧來河邊取完水,回頭的時候發現女人被兩個男人纏上了。

  兩日前,他們雖然一同在河邊出發,可女人卻依舊跟之前一樣,只是遠遠地墜在他身後,並未並肩同行。

  兩個男人將女人堵在一棵被剝光了樹皮的大樹旁,言語中全是調戲和輕蔑。

  「喲,這不是半月前的小娘子嗎?你今日怎麼不跑了?」

  「老子的脖子差點兒讓你咬斷,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跑!」

  「你弄些野草有什麼用?莫不是以為這東西可以吃?」

  「別吃草了,你今日若是把老子伺候好了,老子一高興賞你些肉吃。」

  眼看著女人已經避無可避,兩個男人嘻嘻哈哈的高興壞了,似乎覺得女人已經成為他們的玩物。

  趙牧遠遠地站在原地,心中也在猶豫。

  他與女人本就素不相識,而且早就有心將女人甩開,因此就算眼睜睜的看著或者轉身走開,似乎也能夠說得過去。

  若是真走了,他也會少一個負擔。

  可話雖然這麼說,他卻遲遲沒有轉身,更沒有離開的意思。

  片刻後,他將身上的包裹放到地上,然後撿了一塊四五斤重的亂石。

  躡手躡腳的走到兩名男子身後,兩個男人的心思全在女人身上,並未發現他摸了過來。

  趙牧猛地吸了口氣,舉起石頭對準一人的後腦狠狠砸了下去。

  亂世又如何?

  他自有心中的正義!

  路遇不平,自當出手!

  砰的一下!

  被他砸中的男人當場癱了下去,後腦上涔涔的鮮血不斷滲出。

  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另一個男人。

  他沒想到,女人竟然會有幫手。

  又或者,竟然有人願意管這種閒事。

  這可是亂世!

  人命如草!

  但凡多管閒事的絕活不到現在!

  趙牧目光一轉,再次舉起石頭朝這人的腦袋上砸去。

  男人躲閃不及,被正中面門。

  「啊!」

  男人慘叫一聲,下意識的想要逃跑。

  趙牧抓住對方的衣服,一把將男人按到身下,抓起石頭狠狠砸了起來。

  一下!

  兩下!

  足足砸了七八下,眼看著身下的男人沒了任何動靜,趙牧才扔下石頭,躺到一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他剛穿越的時候,也曾經用石頭砸過人。

  但這次跟那次不同,那次是為了保命,所有的一切都是無意識的應激反應。

  而這一次,卻是完全有預謀的。

  還有就是,那次他剛砸完人,那人就被其他人割肉吃掉。

  因此,他最多的還是噁心。

  可這一次,卻全是後怕。

  殺人了!

  他殺人了!

  他竟然真的殺人了!

  雖然這次沒有再見到人相食得畫面,可他的胃裡卻依舊陣陣的乾嘔。

  伴隨著的,還有一陣陣痙攣。

  一道影子突然遮住了太陽,趙牧扭頭看去,是女人走到了他身旁。

  「謝謝。」

  女人伸出手,似乎是要拉趙牧起來。

  趙牧愣了一下,驚詫道:「你會說話?」

  女人點點頭,依舊伸著手。

  趙牧遲疑片刻,抓住女人的手坐了起來。

  雖然旁邊就是兩具屍體,可他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這一路上,他見過最多的就是屍體。

  若是看一眼就要做噩夢,他早就夜不能寐了。

  雖然他的目的是為救人,可親自動手時那種血脈噴張的感覺,依舊讓他後怕。

  倘若重來,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會出手。

  如果是他剛穿越那會兒,他肯定是不會出手的。

  那會兒的鎬州城下全都是人,難民一片挨著一片,那麼多人他根本幫不過來。

  幫到最後,甚至他自己可能都會丟掉性命。

  因此,他只能選擇遠離鎬州城。

  一是離開這吃人的地獄,二是想要找一個活命的機會。

  等這次大災過去,鎬州城下的數萬難民或許最多也只能活下來數百而已。

  他想做那活下來的百分之一,不想做那稀里糊塗送命的百分之九十九。

  遠離鎬州城的這些日子,他與女人雖然說不上朝夕相處,可他卻覺得像是有一根線似的,將他們的命運連到了一起。

  雖然剛開始他確實想要甩開女人,可越往前走,前路便越發孤寂,若是有女人一直不遠不近的墜在身後,反而更能讓他安心。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休息了一陣,趙牧站起來看著旁邊的屍體。

  雖說這一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屍體,可他也不想就這麼將兩具屍體放在這裡。

  這二人萬一有什麼來歷,自己和女人難免又被人盯上。

  只是稍作猶豫,趙牧便抓著一具屍體的胳膊往河邊拖。

  反正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想要捕魚的人溺死河中,河裡面多上幾具屍體也不會引人注意。

  不過,將屍體拖到岸邊後他並沒有馬上扔到河裡,而是先把男人的衣服脫了下來。

  有了男人的衣服,他撈魚的時候也就不用把自己的衣服當成抄網的網兜了。

  脫下兩件衣服,將屍體推入河中,趙牧看向女人。

  「繼續趕路吧。」

  趙牧裝好兩名男人的衣服,並沒有詢問這二人跟女人之前有什麼糾葛。

  若是女人願意說,他聽聽也沒什麼。

  就算女人不想說,他大概也能猜到,無非就是那點兒事情罷了。

  有些人也算是苦命之人,可他們卻從來都不值得可憐。

  若是只比可憐,這世上大概比比皆是。

  可並不能因為可憐,就肆無忌憚的欺負更加可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