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9章 嘉靖:你的意思是,這逆……好大兒求得紫氣東來?

  太玄都殿的門被推開了。

  陸炳一身飛魚服被夜風灌得鼓脹,高忠跟在他身後半步,一前一後快步入內,還不等他們看清楚殿內情形,當即下拜,同時異口同聲的高聲開口。

  「臣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祥瑞,天大的祥瑞!」

  他們甚至都來不及請安便急忙高聲開口,可見他們心下何等激動。

  只是,聽著這話,嘉靖的麵皮抽了抽,盯著陸炳與高忠,默然無語。

  他心中的怒還未平息。

  此時此刻,見陸炳與高忠莫名其妙跑來賀喜,他臉都徹底黑下來了。

  這逆子闖了天壇,祭了天地,現在他最信任的心腹,竟然跑過來賀喜?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怎的?

  以為朕要立著豎子為太子不成?

  他就算要立太子也不會立這豎子!

  「陸炳!高忠!」

  他聲音冰寒:「你們,也中邪了不成?」

  陸炳與高忠一愣。

  他們預想中的對話,是皇帝問何喜之有?什麼祥瑞?他們再激動地言說天壇紫氣東來之事,討個喜……

  卻不想,皇帝竟然直接說他們中邪了?

  這可不像是一貫以來喜歡祥瑞的皇帝陛下啊!

  下意識地,陸炳抬起了頭,然後,就看到了場中坐著雙臂環抱,一臉默然的朱載墒。

  額……

  穎王殿下怎麼也在?

  他都愣了愣,一旁跟著抬頭的高忠也愣了愣。

  合著是穎王殿下在啊?

  那這麼說,陛下已經知道紫氣東來這事了?

  可就算知道紫氣東來的事,那也扯不到他們中邪上面去吧?

  陸炳茫然一瞬,又趕忙道:「臣未能第一時間稟告祥瑞,還要殿下親自來說,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嗯?」

  嘉靖微微愣住了,先前還在氣頭上,可此刻,聽到陸炳的再度稟報之後,他又瞬間敏銳地捕捉到『祥瑞』二字。

  再加上陸炳這幅著急忙活的態度,嘉靖眼睛微微眯起,感覺到了一絲奇怪。

  他眉頭皺了皺,疑惑道:「你在說……什麼祥瑞?」

  下意識的,他又瞥了朱載墒那逆子一眼。

  他隱隱察覺到了事情的微妙。

  現在冷靜下來後,回想先前種種,以往這逆子,那是能說什麼好聽的,就說什麼。

  頂嘴?今個兒,還是第一次。

  這小子聰明著呢,他這點歲數就能把幾位翰林駁得啞口無言。

  甚至還能精準地識別到一條鞭法的缺陷。

  哪有那般不智地擅闖天壇?又哪來的膽子跟自己頂嘴?

  莫非?

  就聽,這時候陸炳跪地激動無比地稟告道:「陛下,確實是祥瑞!天大的祥瑞!」

  他喘了口氣,,感慨道:

  「紫氣東來,綿延七八里,殿下為陛下祈福,當真是孝心感動上天,這是殿下求來的祥瑞啊!!」

  「紫氣?東來?綿延七八里?」

  嘉靖的臉色僵住了,他的目光釘在陸炳臉上。

  先是空了一瞬,然後猛地收緊。

  什麼玩意兒就紫氣東來了?

  等下……

  陸炳剛剛說什麼來著?

  是那逆子給朕祈福,降下了這紫氣東來?

  嘉靖的目光猛地從陸炳臉上緩緩移向高忠,再移向高忠身後,像是在確認什麼。

  「陛下!奴婢這邊也得到了訊息,穎王殿下進入天壇之後,天穹之上,紫光蔓延!現在整個外城都估計鬧翻了!「

  高忠更是噗通一聲跪下,嗓音有些嘶啞地急聲道。

  一旁的黃錦同樣傻了眼。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啥玩意?殿下進入天壇祈福之後,天穹紫光瀰漫,從皇穹宇蔓延到了正陽門??

  等下,這……這是紫氣東來之祥瑞?

  穎王殿下求來的?

  也就是說,殿下之前闖天壇,並不是隨意的僭越,他……他給陛下求來了這紫氣?

  嘶……

  黃錦猛地的吸了口涼氣,轉頭看向朱載墒的目光,那叫一個精彩。

  那目光先是茫然驚異,再是驚愕埋怨,最後竟化作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祖宗!

  您可真是個小祖宗啊!祈福求出紫氣東來,您怎麼不早說?!

  您早點說出來,陛下還至於發這麼大火?

  我至於跪在地上又求又拜的?

  黃錦那胖圓的手指顫抖著,嘴角瘋狂抽搐……

  這小祖宗,可太能藏事了!

  怪不得他闖出這麼大的禍,卻一點都不帶著急的,還敢和陛下頂嘴!

  合著這小祖宗早就有了應對之策啊!

  而此刻,嘉靖的目光,更是陰晴不定。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嚴重懷疑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紫氣東來之祥瑞!

  有史以來也就記載了那麼一兩次,一次是聖人老子西出函谷關,紫氣蔓延三千里,那是整個歷史最為有名的聖人降世之祥瑞。

  還有一次那便是漢文帝登基之時,太史令奏紫氣見於東井,那是文帝受命之徵。

  古往今來,此等祥瑞出現,無一不是聖人、賢君降世才能出現的。

  他嘉靖統御世間的年歲里,也能有此等祥瑞出現???

  嘉靖驚疑不定的瞪向陸炳等二人,再也繃不住了,急忙道:

  「你,把你們剛剛的訊息再說一遍?紫光怎麼了?從哪蔓延到了正陽門那裡的?還有把這豎子在天壇祈福求得的所有東西,都給朕完完整整地說一遍!」

  嘉靖幾乎是急切地讓陸炳再度複述一遍。

  甚至要讓他把朱載墒進入天壇之後的事情,全部完完整整地複述一遍。

  可想而知,他此刻心中到底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而陸炳則是一愣。

  合著陛下您還不知道啊?

  那您和穎王殿下在這裡聊了半天,到底在聊啥?

  他下意識地看向朱載墒那裡,朱載墒則笑吟吟地看向他父皇這位最受信任的奶兄弟,示意他接著說。

  可以說,父皇能坐穩這江山,這位出了一半的力。

  而朱載墒現在不僅缺這樣的奶兄弟,還缺這樣的權柄拉攏人才。

  陸炳朝朱載墒拱拱手,這才定了定神朝著嘉靖道:

  「這……陛下,今日未時三刻,穎王殿下出示了陛下的令牌,進入了天壇之內,然後於天壇皇穹宇階前誦讀了祭文、更關鍵的是,殿下祭文讀罷,天壇上空忽降紫色霞光,自皇穹宇頂沖天而起,直貫雲霄,綿延七里,幾乎覆蓋了整座天壇。」

  「城內外百姓,至少十萬人跪地膜拜!稱此乃上天昭示陛下聖德、佑我大明之兆!」

  陸炳說著,心中激盪不已。

  更是眼神奇異地看了朱載墒好幾眼,對於這位能祈出紫氣東來的五皇子,他也覺得稀奇不已。

  但嘉靖卻是猛地站直了,那道藍色的道袍下擺都被他的步子帶得獵獵作響。

  真,真的?這是真的??

  他統御的京都之中,出現紫氣東來之祥瑞了?

  這一刻,嘉靖只覺得口乾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陸炳是他的奶兄弟,他倆榮辱與共,是絕無可能騙他的,更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編什麼祥瑞來騙他。

  至少十萬百姓的共同目睹,敢謊報這樣的祥瑞,那是要誅殺三族的!

  所以……

  這祥瑞就絕對是真的。

  可他卻還有些不信……不是懷疑這是假的,而是有種不真實的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這種幾千年裡,歷經幾十位帝王都未曾出現的極品祥瑞,能出現在他統御的地界裡。

  要知道,唐太宗貞觀之治時期,都未曾出現紫氣東來之象啊!

  他的眸光,又無意識落在高忠身上……

  想再度透過他這位信任至極的御馬監掌印再確認一番。

  高忠趕忙再度跪首稟告:

  「陛下!這祥瑞真真的,奴婢御馬監的人可是在場親眼目睹的!奴婢手底下跟著殿下的提督馬玉更是當場親筆寫的密報,當時殿下親自為陛下祈福。」

  「祈福完畢,當場紫氣橫空,整個天壇上空全被紫光浸透了!外城那邊的護衛也傳回來了訊息!此事,內外城數十萬百姓都看見了!絕不可能造假!」

  「陛下洪福齊天!聖壽無疆!當得起此等祥瑞降世啊!」

  高忠的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嘉靖腦海中。

  將他腦中所有的迷霧和懷疑徹底驅散!

  真的!

  這肯定全都是真的。

  怪不得這逆子今日如此有恃無恐呢?原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啊!

  嘉靖臉頰抖了抖,又忍不住看向了賭氣坐在地上的朱載墒。

  然後,他分明看到,這逆子嘴角翹起來了……

  嘉靖一怔,旋即臉瞬間一黑。

  故意的!

  這逆子絕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不說,就是故意激怒,故意跟他頂嘴,故意讓他破口大罵,好等到此時來看朕的笑話!

  然後看朕的笑話?!等朕情緒前後變化……

  好哇,好好好!好個豎子,當真是出息了!

  他咬牙切齒!

  身為皇帝的尊嚴讓他下意識地生出了一道逆反之心。

  朕能讓你如願?

  朕能讓你這豎子就這麼拿捏了?

  什麼狗屁紫氣東來,朕……朕……

  他想說朕不稀罕。

  可那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稀罕?

  不不不,他太稀罕了!

  他可太稀罕這紫氣東來了!

  這道祥瑞來得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他幾乎想痛飲一壇美酒!

  這可是當初漢文帝登基才出現的蓋世祥瑞啊!

  帝王史書上僅此一份啊!

  而且修玄這麼多年,花了那麼多錢,養肥了那麼些人,青詞都寫了幾萬份……

  也不過才弄出來過白鹿、玉龜……

  可從來沒有人見過紫氣這種規格的祥瑞。

  可現在,來了!

  還是他那個不讓他省心的、被他罵了半天的孽子,跑到天壇去念了一篇祭文,然後引來的紫氣?

  紫氣東來啊!

  那可是紫氣東來!

  白鹿玉龜跟紫氣東來一比算個屁?

  七里?

  他娘的七里也是紫氣東來!數十萬百姓共同目睹!

  誰敢說這是假的?

  嘉靖微微喘了一口氣,這口氣極重,像是要將胸中悶氣徹底吐出去。

  然後,他扯出一個僵硬到近乎難看的笑容,連聲音都跟著微微夾了起來:

  「逆……咳……豎……嗯……載墒啊!你跟為父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朱載墒瞥了眼嘉靖,翻了個白眼,哼聲道:「我這個混帳說不來!」

  嘉靖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這畜生會抖起來!

  可哪怕他知道朱載墒在拿喬,但還是不由露出一副父慈子孝的笑容來,說道:

  「朕那都是鞭策激勵你呢!」

  「呵呵……」

  朱載墒又是一笑,幽幽嘆息道:「風雪壓我兩三年……」

  大殿內忽的一滯,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朱載墒……

  卻聽,朱載墒又道:「加在一起是五年!」

  眾人嘴角一抽。

  嘉靖更是臉色一黑……

  這豎子,什麼破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