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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鏡之法,面見嘉靖!(求追讀)

  朱載墒從蒲團上起身,吐出一口白濁之氣。

  他走到銅盆前,再度掬了把涼水拍在臉上。

  水面倒影里的少年面孔潤澤如玉,下頜線條比七天前又分明瞭幾分。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昨夜劉福送晚膳時說的話。

  他這模樣,的確是比西苑那些仙長還像神仙中人。

  朱載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朝著劉福問道:「黃公公那邊有訊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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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福躬著腰答:「還沒,不過奴婢盯著呢,殿下那兩道摺子,黃公公一準兒親自遞到御前,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再度說道:

  「殿下,老奴斗膽說一句,皇上近來為會試和祈雨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您這時候提什麼生財的法子,萬一皇上覺得您不務正業……「

  朱載墒笑了一聲。

  不務正業?他那位父皇正為太倉庫那虧空的一百三十五萬兩焦心。

  這時候遞一道能年入百萬的摺子過去,跟餓了三天的貓聞到魚腥味有什麼區別?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來,在紙上畫了三道分解圖。

  第一道是窯爐的剖面,標註了溫度分割槽和煙道走向。

  第二道是琉璃薄板的碾壓流程,銅輥的厚度、冷卻的速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第三道是水銀與錫箔的貼合工序,旁邊用小字備註了「錫汞齊附著力關鍵在於琉璃表面光度」。

  畫完之後,他又將第三道圖上的「水銀提純法」用墨塗去。

  重新換了一張紙,只寫了「提純之法,由本王親往監製」一行字。

  朱載墒擱下筆,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七八行字,又被他划去了一半。

  他靠回椅背,仰頭望著殿頂的藻井。

  自打那縷龍氣入體之後,腦子就清亮得不像話。

  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識像沉在水底的珠子,一顆顆浮上來,在日光底下泛著光。

  可珠子歸珠子,能不能串成鏈子,還得看他怎麼盤。

  這兩天裡,他翻來覆去地想過一件事:到底拿什麼生意去跟他那位父皇談條件?

  精鹽?白糖?肥皂?水泥?

  精鹽很顯然不行,現在是大明嘉靖朝,不是秦漢,精鹽熬煮提純等手段,早就不新鮮了。

  洪武年間,兩淮鹽場年產量達就達到了七十多萬小引。

  他就算工藝上比明朝時期更先進,但鹽業現在的問題不是如何製作出好鹽。

  而是如何徹底工業化壓縮成本,打價格戰,但現在他是做不到!

  白糖?

  倒是有利可圖,但白糖的盤子在國內是滿的,他就算把如今的「黃泥水淋法」,改良成石灰活性炭真空結晶。

  最多也就幾萬兩的利,除非他能造出離心機壓縮成本。

  或者他能打通海上商路,把白糖傾銷去日本和西洋,那或許能年入百萬兩銀錢。

  但,那是十萬石糧餉、幾百條戰船、上萬人馬的事。

  有這實力,他不如直接紫禁城對掏,奪了這天下。

  直接干鹽政和礦稅、商稅去了,還用幹這個?

  所以,白糖,看著香,利太小,適合他單獨做發小財。

  至於肥皂?暫時不值一提。

  那玩意在大明早不是稀罕物,比白糖還飽和。

  朱載墒可以改良成高階貨,但短期內很難見到效益。

  他如果是個缺錢的農家子,搞這些可能沒問題。

  但他是個皇子,要的錢是幾十萬,乃至幾百萬!

  肥皂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水泥?

  這玩意倒是個好東西,但這種事情不是現在能搞出來的,搞出來賣誰?搞出一條水泥路來收過路費嗎?

  製冰嗎?

  額,倒也可以,這玩意到了夏天就是暴利……

  而且朱載墒還知曉深井製冰和硝石製冰相互結合的強快製冰法門。

  不過,這製冰暴利的法子他打算留給自己。

  出宮之後,他要用這等細水長流的買賣,建立勢力,供應修行,犯不著獻給國庫。

  所以朱載墒最終就定在了,一件新奇,且大眾能接受的後工藝時代產物。

  就比如……

  鏡子!

  明朝雖然有鏡子,普通人家買黃銅鏡,有錢人家用白銅鏡。

  但是,不管是黃銅鏡還是白銅鏡,最最最大的,也就一米長,五十厘米寬罷了。

  尋常銅鏡,巴掌大也就差不多了。

  而朱載墒要做的,就是等身玻璃水銀鏡!

  雖說明朝早就開始燒制玻璃,也稱琉璃廠,但明朝的琉璃工藝卻使勁兒朝著花里胡哨方向去了,大部分都用來製作屋頂上的琉璃瓦。

  使勁新增各種元素,讓琉璃變得五彩斑斕。

  以至於有些漂亮的琉璃絲毫不比玉差,有人專門就把這種彩色琉璃打磨製作成配飾,將其稱為『藥玉』。

  而,朱載墒要的,不是那種貴得離譜,花里胡哨的琉璃,他要的是除雜到極致,乾淨透明的玻璃!

  然後,再用玻璃製作成高大無比的水銀全身鏡,邊鑲雲紋,達到另一種晶瑩剔透的華貴!

  他還記得,西洋那邊,一面上好的穿衣鏡,價值八千英鎊,折銀近五萬兩。

  大明朝缺錢嗎?

  缺,但那是朝廷缺錢,不是勛貴和世家地主缺。

  那些鹽商、勛戚、晉商徽商家裡的地窖里,銀子堆得幾乎要發霉了。

  他們要的是面子和排場,一面能照出人眉毛分叉、晶瑩剔透的水銀大鏡。

  這東西擱在誰家堂屋裡,誰家就是京城第一等的門第。

  賣個七八萬兩貴不貴?

  貴,可有時候越貴越有人買,買回去的不是鏡子,是地位和身份的稀缺性!

  別說七八萬兩了,要是控制產量,搞個特供競價買賣,賣個十來萬都有可能!

  可別覺得誇張。

  若是這個東西真成了身份的象徵。

  呵,別說十來萬了,就是二十萬,他們說不得都捨得,都出得起!

  尤其是代表臉面的獨一無二的東西。

  放到家裡就有無數人登門拜訪,便會有數之不盡的商務合作的東西……

  那些地位在大明朝無比低下的商人,他們會看重的!

  尤其是朱載墒還會利用權力和琉璃水銀之貴,將其打造成稀缺無比的,真正的權貴臉面!

  更何況,鏡子這門生意有個好處。

  那就是技術門檻全攥在他手裡。

  琉璃窯的溫度控制、銅輥碾壓的厚度、水銀提純的法子。

  哪一樣都是跨時代的工藝,旁人想仿都仿不來。

  別人就算把工匠全籠絡了,缺了他手上真正的「水銀去雜法「,燒出來的依舊是一堆發烏的殘次品。

  這生意只要控制好了,絕對是徹徹底底的暴利。

  而且,進可給父皇送銀子換出宮令牌,退可攥著技術命脈拿捏嚴黨。

  要修仙,先得有錢。

  要搞錢,得先出宮。

  要出宮,得先讓父皇點頭。

  而讓父皇點頭最管用的法子,就是往內庫送銀子,然後他自己也偷摸分點湯水出來。

  想到這裡,朱載墒對著那張寫滿字的紙端詳了一陣,嘴角微微翹起來。

  朱載墒最後看了一眼,把記錄著最關鍵的水銀提純法的圖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里。

  紙卷在火苗里蜷縮起來,邊緣泛黃、翻卷,最後化作一小撮灰燼。

  他把剩下的圖紙折好收進袖中,正打算再煉一爐黃精丹試試運氣。

  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內侍在門檻外跪倒,喘著粗氣道:

  「殿下!殿下!皇上傳召,黃公公親自來了,就在太廟門外候著!」

  朱載墒眉梢一動,把圖紙按了按,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走出東配殿的時候,日光正好從太廟正殿的琉璃瓦頂上傾瀉下來,落在他肩頭。

  殿前那株老柏樹的影子在地上斜斜地拖出去一丈多遠。

  黃錦站在太廟朱紅大門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捧著拂塵和冠帽。

  看見朱載墒出來,黃錦那張一向滴水不漏的臉上擠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上來躬身道:

  「奴婢拜見殿下,殿下這些天受苦了,萬歲爺讓奴婢來接您。

  那兩道摺子萬歲爺都看過了,留了嚴閣老在殿裡,正等著殿下呢。」

  朱載墒趕忙把這位黃公公扶起,笑道:「這次就有勞黃伴伴替我遞摺子了!」

  「呵呵,殿下,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不過……奴婢多句嘴……

  殿下您可千萬別惹陛下生氣了,否則啊,奴婢這一次次的,嚇都嚇死了。「

  黃錦頗有些抱怨地看向朱載墒。

  「呵呵,放心吧,黃伴伴,這次是好事!」

  朱載墒朝他擠了擠眼睛,直接上了暖轎,轎子沿著西苑的長廊往清馥殿方向去。

  黃錦跟在轎側,走了一陣,忽然壓低聲音道:

  「殿下,萬歲爺看了您第二道摺子,可是說了句上'年入一百五十萬兩'。

  當時那眼神,奴婢伺候萬歲爺二十多年,頭回見他看一道摺子看出火來了。」

  「那父皇到底是怒還是喜?「朱載墒隔著轎簾問道。

  黃錦笑了一聲:「奴婢說不好,殿下自個小心吧!「

  朱載墒靠在轎壁上,嘴角微微翹起。

  清馥殿的門扉在眼前緩緩推開,殿內檀香未散。

  日光從西窗斜斜地落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裡還捏著那道摺子,指尖在那句「年入一百五十萬兩「下面來回摩挲。

  嚴嵩垂手立在左側,弓著腰,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闔,看不出在想什麼。

  朱載墒進殿跪倒:「兒臣朱載墒,恭請父皇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