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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奪嫡之凶,母親的告誡和愛護!(求追讀)

  肅妃的話,就像是忽如其來的風,吹得朱載墒眯起眼。

  要說這天底下,誰與誰的關係最牢靠?

  有人說父子,有人說夫妻。

  但真正最牢靠的關係,其實是母子。

  尋常富家商賈都母以子貴,更遑論這宮廷之中?

  面對肅妃那句『你到底想做什麼』,朱載墒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懶散勁兒,說道:

  「我就只是看不慣罷了……再說了……

  原本他們參奏我,父皇甚至會為了安撫他們而懲罰我。

  如果他們不那麼急著偏向裕王那邊,想要討好他,甚至剝奪我的繼承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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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也不會發那麼大的火,說到底還是他們自身心底的貪念作祟,才會說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甚至可以說……他們好像完全對父皇的皇權毫無敬畏……」

  朱載墒語氣里那種冷靜之中摻著幸災樂禍的調子,聽得肅妃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們好歹教過你!」肅妃扶額有些無奈地說道。

  「教過兒臣什麼了?教兒臣怎麼腐儒狂吠,空談誤國?」朱載墒翻了翻白眼,繼續道:

  「他們只想我和景王兄成為兩個大蠢蛋,不要干涉他們看重的裕王兄成為只聽他們話的完美聖君而已,娘,你還真以為人家對你兒子有多好呢?」

  「朱載墒?」

  肅妃被朱載墒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七竅冒煙。

  可轉眼,聽著他語氣之中的不平衡,又感到心疼不已。

  是的,康妃的兒子占著長,得到眾多清流文官的簇擁。

  景王占著寵,他母妃靖妃幾乎是他們幾人之中最受寵的,皇上也愛屋及烏,最喜歡景王。

  載墒幾乎什麼都不占啊……

  她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極有主見。

  從小到大,旁人都只覺得朱載墒跟裕王、景王沒什麼不同。

  但她這個當娘的卻很清楚,朱載墒其實是在藏拙,這小子從小眼珠子咕嚕嚕的。

  似乎很早就意識到了什麼道理,然後似乎一直在隱藏。

  她也覺得挺好,一個幼子,能平平安安地普普通通地活下去就好了。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

  明明藏得好好的,最近卻像是變了個人一般?一改之前的策略?積極奪嫡?

  她想從朱載墒這裡知道,她這個兒子到底在想什麼?

  但朱載墒卻好像也想瞞她一般,這讓她有些受傷……

  難道就連母妃都不能信任嗎?

  肅妃眸子微微有些黯淡……

  朱載墒笑著看向她這位母妃,幾乎瞬間看出了她到底在想什麼。

  他伸手拉住母妃的手,低低的說了聲:

  「母妃,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了,其它的事情,我心裡有數,有些事不是你我母子能掌控的。」

  肅妃美眸微微一閃,深深地看了朱載墒一眼……

  這才驚覺,她這個兒子已然是這般有注意了。

  他的手掌極其有力,甚至比他父親都有力量。

  肅妃沉默一陣,才忽然道:「娘派人向你舅舅遞個話?」

  「不!」

  朱載墒眸光一閃,旋即叮囑道:「母妃原來做什麼,現在還是做什麼就好。」

  在這宮中,就沒有蠢的,蠢的也活不長……

  朱載墒相信他母妃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母妃,你就好好保養好身體吧,日後,說不得母妃還能當太后呢?」

  隨即,朱載墒臉色一變,再度恢復了之前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肅妃沒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撣灰似的拍了一下,這才沒好氣地說道:

  「你就貧吧!早晚有一天貧出事來。」

  朱載墒嘿嘿一笑,湊上前半步,嬉皮笑臉地挽住了肅妃的胳膊:

  「有母妃在,兒臣就出不了事。」

  肅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一怔,再看看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實實在在地落回了原處。

  她雖面上冷著,可那隻被他挽著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放軟了。

  還能貧嘴,說明既沒被嚇著,也沒覺得受委屈。

  甚至……可能完全沒把這個事情當個事……

  似乎像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即便被罰跪在太廟,也沒有半分畏懼和委屈。

  要是康妃那個兒子裕王被關在這裡,恐怕早就一副天塌下來的軟弱模樣。

  她忽然覺得她這個兒子還挺不錯的……完全不次於陛下親自培養的前太子……

  甚至……更優秀……

  肅妃摸摸朱載墒的臉,這才朝著那些宮女太監們招招手。

  眾人這才近前來,聽候吩咐……

  王伴伴則趁機趕忙上前打著圓場:

  「娘娘您看,殿下這不是好好的麼?面色紅潤、精神頭十足,跟從前比還俊了不少呢,可見太廟是個養人的地方……」

  「胡說八道。「肅妃橫了他一眼,「太廟養什麼人了?」

  可她說著說著,自己也忍不住又多看了朱載墒兩眼。

  這孩子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那張臉上透著的玉色在晨光里盈盈生輝。

  眉眼舒朗,氣色極好,半點兒也不像在太廟這種陰森的地方待了一夜的人。

  這才慢慢收了怒容,轉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從小內里極有主見,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你比娘更清楚,多餘的娘就不說了」

  「王伴伴,把這些都送到殿下值房裡。」

  隨即,肅妃直接指揮著王守忠等人搬東西。

  「是!娘娘!」

  隨即,一行人便忙活起來,兩個小太監搬著厚棉被、炭火盆、食盒、換洗衣物,一箱一箱往太廟值房裡送。

  就像先前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娘娘還是那個娘娘,殿下還是那個殿下。

  而王伴伴還在朱載墒耳邊念叨著……

  「這是娘娘連夜讓人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狐皮褥子,太廟值房那床板硬得很,殿下可墊上……這是新炭,比宮裡的多燒兩刻鐘,夜裡別凍著……這些吃食都是擷芳殿小廚房現做的,殿下若是吃不慣,娘娘說了,明日讓人再送……「

  朱載墒看著那大包小包從自己面前魚貫而過,哭笑不得:

  「母妃,您這是打算讓兒臣在太廟安家呢?「

  肅妃輕哼一聲:「最好讓你這個小混蛋在太廟多住幾個月,省得你到處闖禍!」

  我倒是也想……

  朱載墒暗自搖頭,能這麼安靜修行的地方,在皇宮裡可真是不多見……

  但他還惦記著他的掌心雷法和黃精丹煉製任務,所以還是儘早出去的好……

  不過東西搬完之後,肅妃卻沒有急著走。

  她讓人在太廟的側殿裡擺了張椅子坐下。

  又把朱載墒叫到面前,正色道:「自從你搬到了擷芳殿,就越發的跋扈,伸出手來……」

  朱載墒:?

  不是吧?打手心?

  他可還從來沒被打過手心。

  不是,母妃這是在抽哪門子風?

  「手!」

  見朱載墒遲遲未行動,肅妃又喊了一聲。

  朱載墒伸出手,卻還是莫名其妙……

  肅妃握住他的手指,另一隻手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這一板,是打你不敬師長,就算林維賢有千般不對,你也不該當眾寫那八個字。「

  說著,她又拍了一下:

  「這一板,是打你不留餘地,朝堂之上,該進的時候要進,該退的時候也要退,你今日把話說絕了,明日誰還敢與你共事?「

  說著,她又一板子拍了下來:

  「這一板,是打你不替自己留後路,你父皇再護著你,可滿朝文武、天下縉紳不是吃素的。你今日把這些人的利益全得罪了,明日出了這紫禁城,你拿什麼擋?「

  肅妃似乎已經知道昨夜在永壽宮發生的事情一般……

  三下拍完,肅妃又按著朱載墒的手握起,叮囑道:「記住今天的一切!」

  朱載墒若有所思點頭道:「知道了,母妃!」

  肅妃放開了他的手,目光落在他那張透著玉色的臉上。

  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娘這便回去了,你……」

  她眸中有些不忍,又有些心疼。

  皇家與尋常家不一樣……

  她很清楚,奪嫡失敗的下場……

  她也不希望朱載墒捲入到奪嫡之爭之中。

  但,正如朱載墒說的那樣,有些事,不是他們母子能夠改變的。

  她能做的,便是有限度地不給朱載墒添亂就是。

  「娘放心。」

  朱載墒神色正經了些,低聲說,「兒子有分寸。」

  肅妃看了他好一會兒,像要把這張透著玉色的臉刻進心裡去。

  最終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青氈小轎走去。

  走出兩步,又停住了:「東西不夠了就讓劉福來報,娘再給你送。「

  朱載墒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轎簾落下,一行人影緩緩遠去,燈籠的光在晨霧裡拖出一道模糊的紅痕。

  朱載墒站在太廟側門外,目送著那頂小轎消失在甬道拐角處,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三道淺淺的紅印,拇指在手心裡不著痕跡地捻了一下,

  摸到一張疊得極薄的小紙條。

  是方才肅妃拍他掌心時順進去的。

  他正要展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又壓著的腳步聲。

  王伴伴不知什麼時候折返回來,貓著腰跑到他身邊。

  左右張望了兩眼,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布巾裹著的小包,塞進他手裡。

  壓著嗓門,快速說道:

  「殿下,您的小丹爐和藥材,奴才趁娘娘他們沒注意,給您塞到箱子最底層了。

  您可千萬動靜別太大,悄悄待著,別再惹陛下生氣了,娘娘她……一宿沒合眼。「

  朱載墒低頭看著小布包,裡面應該也是一些藥材。

  又抬眼看了看王伴伴那張緊張兮兮的老臉,緩緩點了點頭。

  王守忠會意,又貓著腰原路退了回去,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晨霧裡。

  直到此時,他才不動聲色地轉身回了太廟。

  晨光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投在朱紅色的宮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值房裡的炭盆被重新添了炭,狐皮褥子鋪上了床,食盒掀開一角,冒著熱氣的粥香飄了出來。

  朱載墒把腦子裡那篇《皇極真解》又過了一遍。

  幾乎迫不及待地想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