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良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外的風雪中,魯王便再也按捺不住,「趙忠!你連日守著香溪閣,海哥兒他.....究竟如何?」
「殿下。」趙忠腰彎得更低,字字斟酌道:「奴婢瞧著,哥兒今日氣色確是大好了,面上也見了紅潤。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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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魯王與王妃幾乎同時出聲,剛剛落回的心,又被猛地揪起。
趙忠是魯王心腹中的心腹,況且也算是看著小王子長大的舊人,深知此事干係重大,更牽動王爺、王妃肺腑,豈敢有半分隱瞞?
「只是.....哥兒醒轉後,便有些......痴笑之態。翟先生問話,哥兒置若罔聞,沒多會便又闔眼睡去。奴婢斗膽,殿下、王妃不如親往探視。哥兒素來孝順,若見雙親駕臨,或能......有所回應。」
...........
其實陳明躺下後也並沒有睡著,不論是誰面對這種情況,哪怕是心再大,也是沒法睡好覺。
他本打算是假裝睡著從而找機會偷偷觀察屋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沒想到趙忠為了不打擾陳明休息,把人都支了出去,只留了兩個貼身的侍女在旁邊服侍。
這樣的機會也好,可以找她倆問問。
畢竟陳明連今夕是何年,身處何地,自己是誰都還不清楚。
「你好,這位小姐。」
見兩個侍女都沒回應,陳明又嘗試著用日語打招呼,「こんにちは?(你好?)」
還是沒反應。
陳明心想,既聽不懂漢語,又聽不懂日語,又穿的像漢服,難道這是朝鮮或許越南?可他一句朝鮮話、越南話都不會說啊。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說話聽不懂,那就用手比劃吧。
「哎哎哎!」
陳明邊叫著兩個侍女,手上邊招呼著讓兩人過來。
兩名侍女見榻上的小王子召喚,哪敢怠慢?慌忙趨前,雙膝一軟便拜倒在地,額頭徑直觸到地面,「奴婢們叩見公子!」
陳明雖聽不懂,但見她們跪下,心裡明白了七八分。這戶人家絕對是地主或官宦,不然哪來丫鬟?
他此刻最想知道的,莫過於「我是誰?我在哪?今夕何年?」
可這千言萬語,如何用手比劃?急得他抓耳撓腮,目光在屋裡不斷搜尋。突然,他的視線落在了靠牆那一排紫檀木雕花的書柜上。
何必問她們?自己去找線索不就行了。
他心中豁然開朗!一手一個,將跪著的侍女攙扶起來,也不管她們驚愕的眼神,徑直便朝那書櫃走去。
兩個侍女互看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昨日小王子還高燒不退不能下床,怎麼今日就能自己走路了,真是好生奇怪。
不過好奇歸好奇,二人不敢多言,只屏息斂氣,垂手侍立一旁。
陳明隨便拿了一本書,定眼一看竟然是《三國演義》
看到的瞬間有點想哭的感覺,終於有熟識的東西了。雖然後世的他也喜歡讀名著,但從來沒有這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翻開一看,是半白話文而且都是繁體漢字,這首先可以知道現在至少是明代或許是清代。因為《三國演義》出版至少也是明初之後了。
只可惜,仍無法推斷具體年代和地域。
要知道古代的中國實力是非常強大的,周邊的國家哪怕有自己的文字和服飾,那也是以穿漢服寫漢字為榮。
陳明正想再找找其他的書,殿門外卻驟然響起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伴隨著呵斥與器物碰撞的輕響。
他剛扶起的兩名侍女,如同驚弓之鳥,瞬間又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地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吱呀」一聲,香溪閣的門開了。一股裹挾著雪沫的寒風猛地灌入,吹得屋內錦帷亂舞,爐火搖曳。陳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當先步入的是一對氣度雍容的中年男女。
那男子,頭戴玄色翼善冠,兩側垂下的絛帶以金線織就,熠熠生輝。眉如墨畫,修長齊整。頜下鬍鬚,自然垂於胸前。
其身著墨綠圓領蟒袍,袍身深藍色的雲紋暗繡。腰間束一條玉帶,雕琢著似龍非龍、似蟒非蟒的蟠螭紋,左右懸著佩玉。足蹬玄色厚底棉靴,肩上隨意搭著一件玄狐裘披風,更添幾分威嚴。正是魯王朱壽鏞。
他身旁的婦人,頭戴金絲累珠點翠孔雀冠,冠頂一對金鳳展翅欲飛。
其身著大紫色繡金翟鳥紋褙子,外罩織金雲霞龍紋的赤紅霞帔,莊重華貴。腰間系著精緻的金累絲香囊,腕上一隻羊脂白玉鐲溫潤剔透。正是王妃王氏。
左右兩名侍女各捧著一隻精巧的銅胎琺瑯暖手爐,亦步亦趨。緊隨其後的,則是王府承奉正趙忠。
陳明尚在細細打量這一行人,王妃已搶步上前,一把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我的海哥兒!你可嚇死為娘了!」
「身上可還難受?昨日還起不得身,今日怎就下地亂走了?趙忠說你口不能言,只會痴笑,為娘是斷然不信的!」
王氏那目光如同探針,恨不能將兒子身上每一寸都檢查清楚。
魯王雖同樣憂心如焚,然藩王之尊,便是天塌下來也要維持體統。他強壓心緒,聲音緩慢道:「我兒可好?」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終於在陳明混沌的腦海中炸開一絲清明!
他聽懂了!
雖然那口音古怪,糅雜了粵語和山東話的腔調,但確確實實是漢語的發音!
只是落在耳中,扭曲成了「木耳......課耗?」
木耳?課耗?
難道這戶人是做木耳買賣的?那自己就是賣木耳的傻兒子?
魯王見兒子眼神依舊茫然,毫無回應,心中疑慮更甚,不由得放柔了聲音道:「海哥兒?」
「海哥兒」三字入耳,陳明腦中轟然作響,這發音.....
「Hi.......Girl?」
怎麼聽著像英語?難道自己這身體竟是個女子?!
不可能!他下意識地感覺了一下身體,小弟弟明顯還在,聲音也是男子無疑。他此刻真是悔青了腸子,剛才為何不先找面鏡子照照。
不過既然是英語,陳明倒也能說個幾句日常用語,便回應道:「hellosir。」
此言一出,香溪閣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魯王瞳孔驟然收縮,他早年為了填補王府用度,曾暗中與佛郎機商人有過幾樁買賣。雖不通其語,但這「哈囉」、「塞」的夷人腔調,卻是刻骨銘心,自己這兒子,怎會說得紅毛夷語?
而王妃王氏久居深宮,莫說紅毛夷,便是外廷官員都見得極少。此時她更是如聽天書,驚得花容失色。
語言不通,神仙也沒辦法。可陳明看過的穿越小說和電視劇里,從沒這種情況。
魯王臉色鐵青,強壓的怒火幾乎要破腔而出!他猛地轉向趙忠,「果然如你所言!口不能言,竟至痴傻囈語!那翟良.....竟敢欺瞞孤!」
他眼中寒光一閃,「趙忠!即刻去將那翟良帶回來!孤倒要問問,哥兒這......這究竟是何病症?!」
既說漢語又說英語,眼前這男人不簡單啊,自己要不再說漢語試試?
陳明這次是學乖了,他想到了普通話在古代並不是全國通用,各地仍然說各地的方言。
所以陳明模仿著魯王粵語加山東話的口音,一字一頓地擠出。
「呃.....泥耗,先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