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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射靶子

  這是新軍成軍以來,第一次真正面對成建制的異族鐵騎。

  新兵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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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前排的韓鐵山,此刻也覺得喉嚨乾澀,他盯著遠處不斷逼近的煙塵,胸膛劇烈起伏。

  站在他身側的齊小七低頭看了一眼,「憨子,松點勁。你的槍柄快讓你捏裂了。」

  韓鐵山聞言,轉頭對齊小七低吼,「等會兒真打起來,你小子別慫得躲在俺後頭!」

  齊小七雖然也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嘴上卻絲毫不肯吃虧,回嘴道。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等會兒別一激動跑亂了陣型,老子還得費心替你補位置漏風!」

  就在眾人心慌之時,一騎快馬從陣前疾馳而過。

  趙長庚策馬沿著軍陣的前沿,大吼道。

  「前排盾舉穩,底沿扎進土裡!」

  「後排!槍端平!槍纂頂住腳背!」

  「不要看前面!看住你身邊的人,看住總旗的令旗!聽鼓聲!」

  這熟悉到讓人耳朵起繭的號令聲,在這一刻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陣腳。

  新兵們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幾乎是下意識做出了最標準的防禦姿態。

  說罷,趙長庚撥轉馬頭,徑直策馬回到中軍之下,向朱載坖請示,「殿下!敵鋒已至,請殿下示下!」

  朱載坖穿沒有看遠處的敵軍,垂下眼眸低聲道,「由你全權指揮。」

  趙長庚心地一熱,將這兩萬人的身家性命,毫無保留地交託給了他。

  這是在驗他的本事,更是在逼這群新兵真正破繭成蝶。

  這一仗,不論生死,必須讓殿下看見,他們左營能獨當一面。

  「卑職領命!」趙長庚抽出腰刀,一夾馬腹返回軍陣。

  ……

  「嗚——!」牛角號聲撕裂長空。

  蒙古游騎已經逼近到了一箭之地外。

  他們沒有直接撞陣,而是憑藉著精湛的騎術,在明軍陣前開始橫向賓士。

  這是蒙古騎兵最擅長的戰法,曼古歹。

  利用遊走和挑釁,尋找明軍陣型的破綻,一旦明軍有人受不了挑釁擅自出擊,整個陣型就會瞬間崩潰。

  幾百名游騎在陣前呼嘯而過,馬蹄揚起漫天灰塵。

  一些膽大的蒙古騎兵甚至在馬背上站直了身子,揮舞著馬鞭,發出怪叫,用生硬的漢話瘋狂嘲笑。

  「大明的軟蛋!縮在王八殼子裡作甚!」

  「出來吃爺爺的刀子!」

  更有甚者,直接策馬逼近,用彎刀指著明軍的王旗,放肆地大吼。

  「王旗底下那個小娃娃趕緊滾出來!大爺們今日便大發慈悲,放你們這群要飯的滾回關內去!」

  「草你娘的!」韓鐵山聽到這句辱罵,雙眼猛地攀上血絲,右腳猛前一踏,就要提槍衝出陣列。

  「別動!」

  齊小七拼盡全力將他往後按,壓低聲音怒罵,「你長沒長腦子!他就是在激你!你這一步踏出去,咱們這一隊人的盾牆就漏了風,韃子的箭立馬就會順著你的空當射進來!」

  韓鐵山鋼牙咬得咯咯作響,目眥欲裂,「你沒聽見嗎!那畜生敢辱罵殿下!殿下給俺們吃飽飯,俺們豈能受此大辱!」

  「你特娘的閉嘴!」齊小七死死盯著前方囂張的游騎,眼神陰冷,「等將軍的號令一下,你再把你的力氣使出來,把那狗娘養撕了都沒人管你!」

  韓鐵山渾身一震,終於克制住了衝出去的衝動。

  後方高坡上,巴圖騎在戰馬上,遠遠眺望著明軍的陣型。

  「奇怪……」巴圖眯起了眼睛。

  面對如此肆無忌憚的挑釁和辱罵,明軍竟然毫無動靜。

  巴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歸結為對方的懦弱。

  「看來是群只敢龜縮的慫包。」巴圖冷笑一聲,對傳令兵道,「傳令前鋒,別跟他們耗了!繼續往前壓!逼近到五十步,用重箭破陣!老子就不信,箭插進肉里,他們還能站得這麼直!」

  旁邊副將眼神微凝,指著前方遲疑道,「台吉您看,明軍的盾牆後面,弓弩手上前了。咱們是不是……」

  巴圖順著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明軍陣中,一排排弓手正越過長槍兵的頭頂,開始列陣。

  但他只是輕蔑地嗤笑了一聲,「怕什麼?隔著這麼遠,足足有一百步!大明的衛所兵,用的多是軟綿綿的七斗弓。」

  「在這個距離,就算射過來,箭頭也破不開咱們的皮甲。他們若是真能射得到,早就放箭了。壓上去!」

  隨著命令下達,蒙古前鋒不再橫向遊走,而是猛地撥轉馬頭,頂著明軍的陣線,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直線逼近。

  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明軍陣中,三千名弓箭手已經沉肩開弓,弓弦嘎吱作響,赫然是三石弓。

  尋常士卒莫說連開,便是想拉滿一次,都要雙臂脫臼。

  但在重力陣中千錘百鍊後的新軍士卒手中,這些三石重弓,握著卻恰如其分。

  趙長庚手中的紅旗,遲遲沒有落下。

  齊小七躲在盾牌後,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幾乎能聞到蒙古人身上那股羊膻味。

  他低聲急促地問身後的同袍,「還不夠近嗎?再近,韃子的箭就要射進來了!」

  身後弓手雙目死死盯著前方,雙臂紋絲不動,咬牙回道,「夠了……但將軍沒讓放,誰也不許松弦!」

  七十步!六十步!

  蒙古前鋒騎兵的面容已經清晰可見——

  「放——!!!」趙長庚手中的紅旗狠狠斬落。

  「嗡嗡嗡——!!!」三千張重弓同時松弦,恐怖音爆彷佛將空氣抽乾。

  三千支羽箭化作一片黑壓壓的鋼鐵烏雲,直撲敵陣。

  遠處的山坡上,巴圖輕蔑的笑容猛地僵住。

  騎射就是他們的命根子,所以光憑射速,他就能判斷是弓箭的威力。

  那絕對不是輕飄飄的七斗弓,弓箭幾乎是以平直的彈道,蠻橫撞進他的前鋒騎兵陣中。

  第一排的蒙古騎兵仍按照以往與明軍交手的經驗,只是微微側身,或者舉起手中的小圓盾準備格擋。

  「咔嚓!」慘劇瞬間發生。

  弓箭直接洞穿木皮圓盾,連同握盾的手臂一起打穿,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僅僅是一個照面,一輪齊射,沖在前面的數百名騎兵,瞬間人仰馬翻。

  後續的騎兵來不及躲閃,直接撞在倒地的同伴身上,前鋒陣型瞬間大亂。

  巴圖驚駭握緊韁繩,失聲驚呼,「這不可能!!他們怎麼會有這麼多能開三石弓的射手??」

  就算是大明最精銳的神機營,挑出幾百個能開三石弓的大力士也就頂天了。

  可眼前這幾千名弓手,怎麼可能人人都能開三石重弓?這他娘的還是一群災民嗎?

  眼見前鋒亂作一團,巴圖雙眼充血,他知道,此時絕不能退,一旦退了,成了活靶子,這幾千人就全完了!

  「吹號!全軍壓上去!壓上去!」巴圖拔出彎刀,向前猛劈,「步卒開重弓,頂多射三輪就會脫力!不要給他們重新列陣的工夫!重騎居中,輕騎包抄,直接給老子撞碎他們的陣型!」

  「殺——!!!」蒙古主力傾巢而出,上萬匹戰馬同時發起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