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東家最先抓過算盤，飛快撥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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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共有一萬一千餘石糧契。
真正以二十兩從華家買來的，不過兩千石。
其餘糧食，即便把所有成本算上，最高也沒有超過五兩。
若是全部按照十兩賣給霍天嘯……
何止不會賠錢？還會狠狠賺上一筆。
孫掌柜沒有算帳，反倒是一直盯著陰影里的霍天嘯。
「霍兄。」
「一顆不知道用什麼藥材捏成的丹丸，值得你每石多出七兩？」
霍天嘯心中一凜，臉上立即露出了幾分不悅，「丹藥不值錢？？」
「那什麼值錢？！」霍天嘯立即憤怒道，「裕王殿下的體面最值錢！」
霍天嘯緩緩坐直身體，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那枚丹藥，是殿下給諸位的借糧利息。」
「如今霍某替朝廷將糧款結清，你們一面拿足銀子，一面還要將殿下給的利息揣在懷裡，天下哪有兩頭占的道理？」
「把丹藥交還，糧契轉給霍某，從此朝廷不欠你們，你們也不能再拿此事糾纏。」
「這七兩，不是丹藥的價錢。」
「是霍某替殿下，將這樁事情辦得有始有終！」
幾名糧商聽得連連點頭，這個說法，確實講得通。
朝廷可以沒錢，裕王的顏面卻不能丟。
孫掌柜依舊有些不放心，「霍兄自己的丹藥呢？」
「自然也要一併交還。」霍天嘯沒有絲毫猶豫，繼續道，「若孫掌柜覺得那顆丹藥價值連城，大可以留下。」
「霍某仍舊按照三兩收你的糧契。」
「買賣全憑自願，絕不強求。」
孫掌柜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顆連藥材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泥丸，換每石七兩銀子。
他除非瘋了，才會把丹藥留下。
「不必考慮了！」羅員外一巴掌拍在桌上，「十兩一石，我賣！」
「丹藥和錦囊，今日便讓人送來！」
范東家也緊跟著點頭，「老夫也願意。」
「我也賣！」
「霍兄，我家的糧契先兌！」
眼見所有人爭先恐後地答應，霍天嘯心中早已欣喜若狂。
臉上卻露出了幾分為難，「諸位不必如此著急。丹藥畢竟是殿下所賜，捨不得也很正常。回去再考慮一夜，也來得及。」
「哎！某不用考慮！」孫掌柜這一次比誰都回答得快。
他生怕霍天嘯真讓他們回去，明日又反悔不認。
其他人更是連聲符合。
霍天嘯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既然諸位都能接受，霍某便盡力籌措銀子，為大家結帳。」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諸位手中的糧契合計五萬餘石，霍某一時拿不出這麼多現銀。」
「明日先兌換一批，剩餘銀款，後續霍某再跟諸位慢慢結清。」
「誰若信不過，現在便可以退出。」
眾人非但沒有退出，反而爭搶得更加厲害。
朝廷的帳，他們不敢上門催。
霍家的商號和糧棧卻都擺在那裡。
即便分期結清，也比朝廷靠譜的多，不知等到何年何月強得多。
霍天嘯再次開口道，「丹藥與糧契先送到霍家，便先鎖定十兩的價格。」
「至於第一批銀子，按照糧契送來的先後順序兌付。」
這句話落下，幾名糧商哪裡還坐得住。
他們紛紛起身告辭，唯恐比別人慢上一步，臨走之前，又不忘對霍天嘯連聲稱讚。
「霍兄高義！」
「若非霍兄出面，咱們這次真要傾家蕩產了！」
霍天嘯連忙正色道，「這可不是霍某的功勞。」
「是裕王殿下心系諸位，不願讓我等血本無歸。」
眾人立即改口，「都是殿下仁德，裕王殿下當真體恤商賈！」
「日後殿下若還有差遣，我等必定盡心竭力！」
他們說得一個比一個誠懇。
反正對這些商人而言，只要銀子能夠到手，別說稱讚幾句，便是給裕王立一座生祠也沒有問題。
轉眼之間，前廳便走得乾乾淨淨。
霍天嘯依舊端坐在主位上。
直到最後一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臉上的平靜才驟然散去。
「霍忠！」
「快，多派幾輛馬車去各家門口等著！」
「糧契可以晚一些，丹藥必須先拿回來！」
......
短短几日。
霍天嘯已經從其他幾名糧商手中，收回了六枚丹藥。
此刻，他正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鋪著一張上好的蜀錦。
六隻巴掌大小的錦囊整整齊齊擺成一排，每隻錦囊里，都放著一枚潔白如玉的洗髓丹。
霍天嘯拿起一枚，對著窗外的陽光照了照。
他越看越喜歡，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咧開。
「六枚……」
「加上老夫吃掉的那一枚，就是七枚。」
霍天嘯小心翼翼將丹藥放回錦囊。
想了想，又把六隻錦囊的位置重新擺了一遍，看著舒服。
他滿意地點點頭。
可不過片刻，又覺得這樣放在桌上不夠穩妥，乾脆取來一隻紫檀木盒，將六隻錦囊一一放了進去。
蓋上，又再開啟，再看一眼，重新蓋上。
「嘿嘿……」
書房外。
霍忠聽著裡面斷斷續續傳出的笑聲，神色說不出的古怪。
這幾日，自家老爺幾乎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既不見客，也不查帳。
沒事便捧著那些丹藥傻笑。
「老爺。」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傳來霍天嘯警惕的聲音，「誰？！」
「老奴。」
霍天嘯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迅速將紫檀木盒鎖好，又親手放進書架後面的暗格之中。
確認沒有留下半點痕跡，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進來吧。」
霍忠推門而入，手中抱著一摞厚厚的帳冊。
「老爺，帳房又來催了。」
「咱們帶到陝西的現銀，已經所剩無幾。若是再按照十兩一石的價格收下去，最多只能再撐三日。」
「江南和山西那邊調來的銀子，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到。」
霍天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知道了。」
「讓帳房把各地鋪子能動用的銀子先調過來，再從錢莊拆借一筆。」
霍忠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沒忍住。
「老爺，真要把那些糧食全都收下來？」
「按照現在的市價，那些糧食根本不值十兩一石。」
「咱們這一倒手，至少還要再虧十幾萬兩。」
霍天嘯抬頭看了他一眼。
「虧？」
「誰告訴你老夫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