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欽差,宋江請吳用來到自己的房間。
宋江眉頭緊鎖,憂心忡忡的道:「軍師,朝廷下旨,要我們十天後拔寨征遼,而林沖等人不解決掉,始終是個隱患。」
吳用道:「哥哥,林沖斷不可招惹,我雖然說算無遺策,可是在林沖那,他似乎總能看穿我的計策。」
「這次讓石秀去劫青州知州的貴妃禮,幾日未歸,或遇不測,或投靠二龍山了。」
「若再對林沖用兵,我梁山恐會根基不穩了。」
宋江急於抱高俅大腿,他拉著吳用的胳膊,語重心長的道:
「軍師,我擔心林沖等人將來成了氣候,朝廷會怪罪我等,畢竟林沖等人原本就是我梁山的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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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的羽扇在胸口輕輕搖著,眉頭壓低,眼珠子微微轉動,片刻,他側身向宋江道:
「上次征討二龍山,損失慘重,梁山大軍,士氣低迷。」
「即便我有妙計,軍隊沒有士氣,也很難獲勝。」
宋江低頭沉思,這時他有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小聲道:「軍師,花榮被林沖斬斷手臂,現在情緒低落,整日解酒澆愁。」
「找蕭讓偽造一封花榮的絕筆書,製造花榮自縊身亡的現場,激發梁山大軍的對林沖的仇恨,以此鼓舞士氣,進軍二龍山,為花榮以報仇雪恥。」
「如何?」
花榮和李逵一樣,是宋江的死忠粉。
當時為了和宋江上梁山,清風寨知寨的官職都放棄了,如今手臂一斷,變成廢人一斷,宋江棄之如敝履,這麼長時間,宋江沒有探望過一回。
吳用陰惻惻笑道:「哥哥不拘小節,將來定成大事。」
「既然軍師贊成,我這就令人叫蕭讓過來。」
宋江剛想喊嘍囉請蕭讓過來,吳用叫住宋江道:「等等!」
「此事絕密,不可讓人知道。蕭讓那邊,我過去。哥哥準備蒙汗藥,悄悄的去把花榮蒙翻。」
宋江陰損的道:「還是軍師想的周到。」
吳用告別宋江,去了聖手書生蕭讓的房間。
蕭讓的書法造詣,堪稱一絕,模仿蘇軾、黃庭堅、米芾、蔡京的書法,可以以假亂真。
宋江潯陽樓題反詩,就是蕭讓模仿蔡京的書信,讓蔡九把宋江押送到東京法辦,結果被黃文炳識破,引起梁山好漢江州劫法場,救出宋江。
「見過軍師。」
蕭讓見吳用進來,拱手一禮。
「蕭先生不必多禮。」
吳用親切的拉著蕭讓的手道。
「軍師來到寒舍,有什麼事情?」
蕭讓問。
「無事不登三寶殿,小可確實又事找你。」
吳用的姿態很低,他掏出一張字條,是以花榮的口吻,寫的絕筆信,字字泣血,句句含淚。
「用花榮的筆跡,把這封絕筆信謄寫一遍。」
蕭讓一看,頓時明白智多星什麼意思,他知道吳用沒有底線,賺朱仝,盧俊義,害的人家家破人亡。
可今天算計到自己弟兄身上,蕭讓也是震驚的眼珠都要爆了。
「軍師,這事,哥哥知道嗎?」
吳用陰惻惻的道:「蕭先生,這事,你別多嘴,別問,謄寫完了之後,你就當沒有任何事發生,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嗯。」
蕭讓點點頭,攤開一張白紙,用花榮的筆跡,以花榮的口吻,寫下完全以假亂真的絕筆。
而這時,宋江已經悄悄的拎著一壇酒,來到花榮住處。
房間裡一片狼藉,酒味瀰漫。
地上擺著幾個空酒罈,還有幾個摔碎的酒罈。
桌子上擺著一盤牛肉,一盤紅燒魚,一盤炒藕片,一碗米飯,一雙筷子搭在米飯碗上。
飯菜涼了,一口未動。
花榮坐著桌子邊,左臂扎著繃帶,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懷裡抱著酒罈,醉眼朦朧,白皙的臉上,酒色緋紅。
他抱起酒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時而怒氣咆哮:「林沖!你斷我手臂!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時而低語呢喃:「哥哥,你何時能來看看小弟,小弟想你。」
花榮少年時代就與宋江相識,當時他父親遭朝廷打壓,陷入困境,而宋江幫助花家度過難關,使花榮能夠承襲祖蔭,任職清風寨。
這種再造之恩讓花榮心懷感激,成為宋江的小迷弟,到了後期,甚至宋江死了,花榮自縊殉葬。
宋江推門進來,見到花榮這般模樣,宋江一時心存憐憫,但良知瞬間被泯滅,堅如鐵石。
「花榮賢弟,哥哥來看你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花榮的黯淡的眼睛,瞬間生出了光澤:「哥哥!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小弟好想你啊!」
說著,花榮起身就去抱宋江,而左臂卻空空蕩蕩。
宋江把摻和著蒙汗藥的酒罈,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表演一番兄弟情深,噓寒問暖。
「花榮賢弟,切莫傷心,是好漢的,一條手臂也能上陣殺敵。」
花榮放開宋江,笑中帶淚的道:「哥哥,這麼長時間沒來看我,我還以為你忘記小弟了呢。」
宋江一臉假笑,眼角擠出一束魚尾紋:「哥哥這不是事物繁忙嘛?」
他看著桌上的菜飯道:「賢弟,飯菜怎麼一口未動?」
花榮笑著道:「哥哥來了,我就有胃口了。」
說著,抓起筷子,趴在碗口,扒了一口米飯,投入嘴裡,然後又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像個孩子一樣,吧唧吧唧咀嚼著。
宋江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酒罈上,臉色浮現一絲緊張,畢竟是害自己弟兄的性命,心裡還是有點矛盾。
但是想著繡有禽獸圖紋的官服,犧牲一個小迷弟,還是值得的。
「菜飯都涼了,哥哥陪你喝碗酒。」
宋江倒了一碗摻著蒙汗藥的酒,遞給花榮。
自己也倒了一碗。
花榮臉上溢位單純的微笑,接過酒碗,和宋江的酒碗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宋江的酒碗懸在空中,沒有往嘴裡送。
「哥哥怎麼不喝?」
花榮笑著問道。
「呃……」
宋江眼神恍惚,「哦,這碗裡落了一隻蒼蠅。」
說著,宋江把碗裡的酒潑到地上。
花榮突然眼神迷離,道:「哥哥,這酒有勁……」
話落,一頭趴下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