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宴廳之內，絲竹輕緩，酒香裊裊。
滿堂世家子弟、風流墨客圍坐席間，目光齊聚正中。
所有人的視線，都牢牢鎖在端坐席間的少年李承干身上。
方才幾番詩文交鋒，旁人早已心知肚明，這位化名蕭兄的少年，才情驚絕，絕非尋常寒門書生可比。
氣氛悄然沉靜下來，人人靜待新一輪的賦詩對局。
李承干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淡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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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姿挺拔，緩緩從席間席位上站起身形。
一襲素色長衫襯得他少年清俊，風骨卓然，氣度翩翩。
他目光從容望向對面端坐的武元慶，語氣閒適溫和。
「不知此番對局，是武兄親自出題，還是由我隨心賦詩？」
話音清朗，不卑不亢，自帶一派胸有成竹的從容氣場。
對面的武元慶端坐原位，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算計。
他等待這一刻已然許久，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盤。
今日詩會，他唯一的目的，便是當眾打壓李承乾的風頭。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獨占風頭，奪走自己心儀的趙玉兒。
武元慶心中暗喜，自以為拿捏住了對方的短板，陰謀即將得逞。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兩下手掌，吸引全場目光。
臉上掛著故作大度的儒雅笑意，高聲開口。
「蕭兄詩才冠絕全場，早已聲名初顯。」
「世人皆傳，蕭兄最擅邊塞豪邁詩作，字字鏗鏘，句句凌雲。」
「既然如此，那蕭兄便即興作一首邊塞詩，讓我等開開眼界！」
他刻意指定邊塞題材，看似順水推舟，實則暗藏刁難。
他暗自篤定，同一題材反覆創作，定然江郎才盡、落入俗套。
只要李承干新作遜色前作，今日盛名便會瞬間崩塌。
李承干目光淡淡掃過武元慶暗藏算計的眉眼。
對方那點拙劣的小心思，早已被他一眼看穿。
可他絲毫不以為意，神色平靜無波，從容頷首應下。
「無妨。」
「既然武兄偏愛邊塞風骨，那我便即興賦一首。」
話音落下，他微微抬眸，望向窗外遼闊雲天。
眼底瞬間褪去溫潤，染上幾分金戈鐵馬的凜冽肅殺。
一股久經沙場、睥睨山河的磅礴氣勢，自少年身上緩緩綻放。
李承干張口，朗朗詩聲鏗鏘落地，響徹整座雅室。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前兩句緩緩吟誦，意境蒼涼遼闊，邊塞山河畫卷徐徐鋪展。
待到最後一句詩辭出口，他陡然加重語調，聲如洪鐘，震徹滿堂。
右手五指收緊，驟然朝著下方狠狠一揮，動作凌厲決絕。
眼底瞬間迸出凌厲鋒芒，戾氣凜然，戰意滔天。
那是血戰沙場、誓死報國、不破敵寇絕不歸鄉的絕世氣魄。
他目光如鋒，驟然凜冽掃視一眼面色微僵的武元慶。
鋒芒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恍惚錯覺。
下一瞬，他眼底鋒芒盡數收斂，再度化作春風般的和煦溫柔。
轉頭環視滿堂眾人，語氣清淡謙和。
「區區拙作，即興而成，不知武兄以為如何？」
雅室之內，死寂一瞬。
武元慶僵在原位，嘴唇微動，竟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原本準備好的嘲諷、挑刺、打壓之語，盡數堵在喉頭。
這般千古絕唱，意境格局、風骨氣魄，遠超此前所有詩作。
他區區世家紈絝，胸無點墨，根本無從挑剔、無從反駁。
武元慶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中又妒又恨，憋屈至極。
一旁靜坐的趙玉兒，卻是率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明眸微闔，細細咀嚼詩中意境，片刻後豁然睜眼。
眼底星光璀璨，滿是驚艷與動容，忍不住脫口讚嘆。
「好！真好！」
「好一個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少女清脆婉轉的喝彩聲，瞬間打破滿堂沉寂。
清脆悅耳的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欣賞。
趙玉兒眸中波光流轉，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暗自驚嘆不止。
自上一次詩會，她聽聞那句「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之後。
她心底便悄悄埋下了一顆憧憬的種子。
她素來偏愛鐵血風骨，心中的意中人，當是披甲上陣、鎮守山河的鐵血大將。
她不喜軟弱風流的文弱書生，獨愛傲骨錚錚的鐵血男兒。
而今日這一句不破樓蘭終不還，字字含鋒，句句藏骨。
撲面而來的金戈鐵馬、百戰沙場之意，震撼人心，直擊靈魂。
這一刻，少年清俊的身影，與她心中蓋世英雄的模樣徹底重合。
武元慶看著趙玉兒滿眼星光、滿心傾慕的模樣。
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酸澀憋悶，妒火熊熊燃燒。
他雖胸無點墨，聽不出詩作精妙的格局與章法。
可趙玉兒不加掩飾的極致欣賞，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又氣又急，暗罵李承干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次次臨場賦詩，次次皆是絕世佳作，次次獨占全場風頭。
眼看著自己心心念念、傾盡財力討好的佳人。
眼裡心裡，徹底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占據。
武元慶徹底慌了，再也顧不得體面，不等旁人繼續讚嘆。
他急忙開口打斷滿堂氛圍，倉促丟擲全新考題。
「詩作尚可！」
「既然蕭兄才情如此出眾，那我們繼續出題！」
「下一首，便以月色為題，再賦一首！」
他刻意避開了邊塞題材，生怕對方再出豪邁絕唱。
月色為題，素來偏向清雅婉約，最考驗細膩文筆。
他篤定，常年寫邊塞詩的人，定然不擅風月婉約之作。
只要題材轉換，對方必定破綻百出、難成佳作。
這一次，他一定要逼得李承幹當眾出醜，顏面盡失。
李承干看著他急功近利、急於刁難的窘迫模樣。
心底暗自失笑，面上依舊雲淡風輕，溫潤從容。
他微微頷首，緩步在席間踱步，整理心緒，隨口而吟。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何當金絡腦，快馬踏清秋。」
短短二十字，畫面遼闊，意境高遠，風骨不減分毫。
依舊是塞外明月、駿馬長風的頂級格局。
邊塞月色，清冷遼闊，瀟灑不羈，驚艷依舊。
詩聲落下，李承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淡然自若。
這一刻，武元慶瞳孔驟縮，心神巨震，滿臉驚駭。
他萬萬沒有想到，換了月色題目，對方依舊能寫出邊塞絕唱！
不僅沒有掉價，反而新意十足，意境絕佳！
武元慶心態徹底失衡，愈發急躁，慌忙再度出題刁難。
「好！好才情！那這一首，便以美酒為題！」
李承干聞言，不慌不忙，張口便誦，一氣呵成。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悲壯蒼涼，豪邁灑脫，句句千古流傳，震撼全場。
武元慶額頭微微冒汗，心底慌亂不已，咬牙再出題。
「再來！以旭日白日為題！」
李承干詩思泉涌，胸藏萬千山河，隨口便是名篇。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
「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吏，都護在燕然。」
一首千古邊塞巔峰之作，落地生輝，震徹全場。
四句詩作，四句絕唱，首首精品，句句封神。
短短片刻，四首頂級名篇接連出世，無人能及。
武元慶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準備無數的刁鑽考題，此刻盡數淪為笑話。
他張著嘴，還想繼續出題打壓，聲音都已然發顫。
「便……便再以……」
不等武元慶將刁難的話說完。
一旁早已心神淪陷、滿眼驚艷的趙玉兒，率先開口打斷。
少女聲音輕柔婉轉，帶著濃濃的好奇與期待。
她美眸流轉，一瞬不瞬地望著身前清俊的少年。
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傾慕與探究，輕聲開口。
「世人皆言，蕭公子落筆山河，只吟鐵血邊塞，不做風月閒詞。」
「不知蕭公子可否破例，為我等一吟風月柔情？」
自今日數次交鋒過後，趙玉兒心中早已沒有半分懷疑。
她徹底確定，眼前少年的所有詩作，皆是臨場原創。
絕無抄襲借鑑，絕無事前準備。
一首佳作或許是運氣，兩首或許是巧合。
可三首、四首首首巔峰，字字千古，絕無半點僥倖。
她素來不信世間有天生天才，不信有人年少便胸藏萬千錦繡。
可今日，李承干徹底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眼前少年尚未弱冠，年歲輕輕，風骨無雙。
到底是何等天賦異稟，何等胸藏山河，方能落筆成詩、句句封神？
她心中好奇愈發濃烈，對李承乾的探究之心，愈發熾熱。
她知曉，對方並非只會邊塞豪邁之作。
此前一句《將進酒》，瀟灑不羈，包羅永珍，格局萬千。
絕非單一題材可以局限。
可她更想親眼見證，這位鐵血少年，提筆寫風月是何等模樣。
說書人口中的才子佳人、風月情詩，她從前向來不屑一顧。
總覺得風花雪月太過綿軟，少了幾分凌雲風骨。
可若是眼前這位少年親口為她吟誦風月情詩。
那便是世間最動人的風雅，最極致的浪漫。
滿堂眾人瞬間安靜，所有人都靜待李承干作答。
李承干看著少女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目光，淡然一笑。
他唇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打趣的意味。
「風月柔情之作，不比邊塞閒詩。」
「邊塞寫山河大義，風月藏心底柔情，最為珍貴。」
「欲聽我一首風月詩，需付黃金兩千。」
「不知趙姑娘，可付得起這千金筆墨？」
此話一出，全場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暗自失笑。
自古才子賦詩，皆是重風雅、輕名利。
世間文人，無一不是視筆墨清高、不屑銅臭。
唯獨眼前這位蕭公子，作詩論價，明碼標價，坦蕩直白。
趙玉兒聞言，先是微微蹙眉，略感新奇。
她活在風月場所，見慣了故作清高、虛偽矯情的文人墨客。
那些人一邊貪戀錢財富貴，一邊故作清雅、鄙夷銅臭。
虛偽做作，令人心生厭煩。
可李承幹這般坦蕩直白、直言千金的模樣。
非但不讓人覺得市儈庸俗，反而坦蕩真實，格外有趣。
趙玉兒忍俊不禁，抬手輕掩紅唇，眉眼彎彎，嫣然一笑。
眼底的嬌羞與好奇，愈發濃郁，柔聲應答。
「蕭公子當真是世間難得的妙人。」
「旁人惜筆墨清高，公子偏惜千金俗世，坦蕩灑脫。」
「這兩千金，玉兒付了。」
「還請蕭公子，為我一頌風月柔情。」
李承干挑眉一笑，眼底戲謔更濃。
他本就不缺金銀錢財，這般說辭，不過是故意打趣佳人。
他端起身前酒杯，淺酌一口清酒，潤了潤喉間。
下一刻，他動作一動，徑直起身。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緩步走到趙玉兒身前落座。
他微微俯身，臉龐緩緩朝著少女湊近。
一寸寸拉近距離，氛圍瞬間變得曖昧溫柔。
直到兩人間距僅剩二十厘米，呼吸可聞，方才停下動作。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貼近，瞬間讓趙玉兒心神大亂。
少女白皙修長的脖頸瞬間染上一層緋紅。
原本帶著淡淡酒意的臉頰，驟然紅透半邊。
長長的睫毛緊張得輕輕顫動，如同受驚的蝶翼。
她眸光慌亂，不敢抬頭直視少年深邃的眼眸。
只能侷促地垂著眸子，手足無措，心跳如鼓。
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清俊無雙，氣質溫潤撩人。
撲面而來的清朗少年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酒香。
縈繞在鼻尖耳畔，讓她渾身燥熱，心神淪陷。
李承干靜靜打量著近在眼前的少女容顏。
不得不說，趙玉兒能穩居清樂坊頭牌，引得滿城權貴豪擲千金。
絕非浪得虛名，確實生得一副絕色姿容。
一雙明眸清澈靈動，眼波流轉自帶風情。
柳葉細眉淡抹相宜，不畫而黛，清雅動人。
瓊鼻小巧精緻，唇瓣嬌嫩嫣紅，恰到好處。
滿臉滿滿的膠原蛋白，稚嫩嬌嫩，清純無雙。
每一處五官，都貼合當世最極致的古典審美。
唯一的缺憾，便是年歲尚淺，身形尚未徹底長開。
青澀稚嫩，少了幾分成熟嫵媚，卻多了幾分純粹清甜。
這般清純動人、嬌憨靈動的模樣，格外撩人動心。
李承干眸光溫潤，輕聲開口。
低沉磁性的嗓音，溫柔繾綣，貼著少女耳畔緩緩響起。
字字輕柔，句句深情，緩緩傳入耳中，直抵心扉。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嗟余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
溫柔纏綿的風月詩句，沒有半分豪邁凜冽。
字字柔情，句句繾綣，滿是心動默契、相思溫柔。
輕柔的嗓音，深情的辭藻，徹底包裹住慌亂的少女。
趙玉兒怔怔垂眸，整個人徹底失神淪陷。
她從前聽遍戲文詞曲、風月情詩，向來嗤之以鼻。
總覺得世間情愛皆是虛妄，風月詩詞皆是做作。
可此刻，少年在咫尺之間，為她吟誦千古情詩。
她的心臟狠狠一顫，心底防線瞬間徹底崩塌。
尤其是那句——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短短十四字，溫柔入骨，浪漫至極。
一遍遍在她心底迴蕩，揮之不去。
趙玉兒下意識輕聲呢喃詩句，唇齒輕動，滿心繾綣。
心底無數思緒翻湧泛濫，胡思亂想，悸動不止。
他是在對自己告白嗎？
這句心有靈犀，是說你我心意相通嗎？
無數少女心事、朦朧情愫，在心底瘋狂滋生。
她抬眸偷偷看向眼前的少年，眉眼溫柔，風姿卓然。
這一刻，年少的心動，悄然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拔除。
李承干看著少女低頭嬌羞、面泛桃紅、心神淪陷的模樣。
哪裡看不出對方心底的旖旎心思與無盡遐想。
他暗自摸了摸鼻尖，心底略感尷尬。
沒想到隨手吟誦的千古風月名篇，竟造成這般曖昧氛圍。
算是陰差陽錯，誤撩佳人了。
他當即朗聲一笑，打破滿室曖昧繾綣的氛圍。
語氣帶著幾分坦蕩戲謔，拉回少女紛飛的思緒。
「趙姑娘，風月詩作已然誦完。」
「詩成價定，兩千黃金，姑娘可莫要拖欠我的筆墨錢。」
沉溺在浪漫遐想中的趙玉兒，瞬間被這句直白的話拉回現實。
滿室溫柔旖旎的氣氛，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滿腔的浪漫心動，瞬間被銅臭氣息衝散。
趙玉兒又羞又惱，心頭嬌怒交織。
她狠狠瞪了一眼眼前不解風情、只顧要錢的少年。
俏臉通紅，賭氣般偏過頭去，又氣又好笑。
一旁全程圍觀的武元慶，早已氣得渾身僵硬、肺腑炸怒。
看著兩人近距離相處、曖昧拉扯的模樣。
看著趙玉兒滿心嬌羞、滿眼皆是李承乾的模樣。
他只覺得兩人如同當眾私相授受的私情男女。
一股極致的憤怒、嫉妒、憋屈，徹底衝垮他的理智。
他咬牙切齒，強壓怒火，倉促開口想要繼續出題。
「蕭兄！下一首我們再以……」
不等他說完，李承干緩緩轉頭，淡淡打斷。
少年神色從容，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舉手投足間，儘是碾壓全域性的灑脫底氣。
「武兄且慢。」
「賦詩對局，一題一價，先前四首邊塞詩，各值千金。」
「四千黃金尚未結清，武兄何時付帳，我們何時繼續出題。」
一句話落地，全場哄然輕笑。
武元慶臉色瞬間鐵青一片，難堪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