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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李承干暗定干坤

  巍峨恢弘的太極殿內。

  肅穆莊嚴的帝王氣場籠罩整座大殿。

  一眾身著青衫儒袍的太學生,齊齊佇立在丹陛之下。

  無人退縮,無人動搖,無人面露懼色。

  每一張尚且青澀的臉龐上。

  都鐫刻著一份近乎執拗、寧死不屈的剛毅。

  此刻的他們,褪去了平日溫文怯懦的學子模樣。

  不再是伏案苦讀、謹小慎微的朝堂學徒。

  而是心懷家國、肩擔正道、傲骨錚錚的天下讀書人。

  一腔赤膽忠心,坦蕩無畏,敢直面帝王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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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上,龍椅端坐的李世民。

  眼底驟然迸發出極致凌厲的怒火。

  盛怒之下的眼神,凜冽如出鞘刀鋒,寒光懾人。

  鋒芒掃過之處,滿堂文武盡皆屏息垂首。

  不敢與之對視半分。

  「大言不慚!」

  一聲震怒呵斥,轟然炸響在空曠大殿。

  帝王一怒,山河震顫,威壓滔天。

  久經沙場、戎馬一生的殺伐氣場盡數釋放。

  瞬間死死禁錮整座殿宇。

  凝滯的空氣沉重壓抑,讓人呼吸都倍感艱難。

  貞觀一朝,李世民君臨天下。

  對內勵精圖治、輕徭薄賦、虛心納諫。

  對外開疆拓土、威震四夷、萬國來朝。

  一手開創千古傳頌的貞觀盛世。

  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朝堂清明。

  何來這群書生口中危言聳聽的國難危機?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怒火翻湧不止。

  周身龍氣縈繞,威壓幾乎要壓垮階下眾人。

  他目光沉沉,厲聲質問。

  「朕自登基稱帝,日夜勤政、從善如流、勤政愛民!」

  「開創貞觀盛世,四海歸心、天下安定!」

  「爾等一介太學生,滿口妄言!」

  「究竟何處所見、何處所聞,敢妄稱朝中有國難滋生?」

  滿殿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言辯駁。

  所有人都以為,這群貿然直諫的太學生必死無疑。

  可站在最前方的張柬之。

  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筆直不屈。

  面對滔天帝威,毫無半分退縮畏懼。

  年紀輕輕,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上前半步,聲音鏗鏘有力,字字震地。

  坦蕩無懼,直面帝王盛怒。

  「陛下!天下國難,從不由外敵鐵騎而生!」

  「真正的傾覆隱患,向來生於朝堂內部、皇室之中!」

  一句話,石破天驚,直擊貞觀朝最大的暗流隱患。

  張柬之目光澄澈,句句肺腑,字字懇切。

  聲聲皆為江山社稷,句句全是家國大義。

  「陛下逾越大唐祖制,廢長幼尊卑之禮!」

  「獨寵魏王李泰,逾制賜其無上特權,縱容其僭越禮制!」

  「長此以往,東宮儲君蒙冤受屈、步步受迫!」

  「皇室奪嫡之爭已然徹底顯露端倪,暗流洶湧!」

  「兄弟鬩牆、儲位動盪,乃是王朝最大的隱患禍根!」

  「陛下若依舊放任縱容、不加以制衡管束!」

  「眼前盛世看似繁華安穩,轉瞬便會風雨飄搖、大廈將傾!」

  「此乃危及江山社稷的滅朝大患!難道還不算國難嗎?」

  這番直言進諫,字字戳中皇室最隱秘的忌諱。

  句句撕開李世民刻意迴避的儲位爭端。

  話音落下的瞬間。

  站在文武佇列末尾的魏王李泰。

  整張肥碩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渾身肥肉都因極致的憤怒與驚懼,微微顫抖不止。

  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滔天怒火。

  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群平日裡安分讀書、看似無害的太學生。

  今日聚眾朝堂死諫,矛頭直指自己而來!

  句句針對他的特權,字字控訴他的僭越!

  瞬間將他多年依仗聖寵、暗壓東宮的算計,徹底擺上檯面。

  張柬之話音剛落,驟然俯身叩首。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即刻廢除魏王一切逾制特權!」

  他高聲請願,聲震殿宇。

  丹陛之下,數百太學生齊齊俯身跪拜。

  整齊劃一的吶喊聲,匯聚成磅礴聲浪,響徹太極殿。

  聲勢浩大,撼人心魄。

  「請陛下以國為重,廢除魏王特權!」

  數百人齊齊叩首,額頭重重撞擊冰冷青石板。

  咚咚咚的叩地之聲,密集厚重,連綿不絕。

  肅穆大殿,唯有一片赤誠諫言與叩首巨響。

  不過片刻功夫。

  堅硬的青石地面之上,已然滲出點點猩紅血跡。

  少年儒生的熱血,滾燙滾燙,浸染大殿地磚。

  無人停歇,無人手軟,無人畏懼帝王雷霆之怒。

  張柬之額頭重重磕在地面。

  劇烈撞擊之下,鮮血瞬間順著額角蜿蜒流淌。

  染紅鬢髮,浸染衣襟,滴落青石。

  他依舊不曾抬頭,再度厲聲死諫。

  語氣決絕,帶著寧死不屈的決然。

  「陛下今日若不准臣等所請!」

  「我等數百太學生,便血諫於此、以死明志!」

  李世民縱橫半生,戎馬沙場,半生征戰。

  一生歷經千軍萬馬、屍山血海、朝堂詭譎。

  見過無數刀光劍影、無數生死離別。

  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心性。

  可此刻看著階下數百儒生血諫死拼的模樣。

  看著一張張青澀卻決絕的臉龐。

  他心底的沉穩與鎮定,第一次徹底亂了分寸。

  這般書生傲骨、以死殉道的陣勢。

  比昔日面對十萬鐵騎、百萬雄兵之時。

  更讓他心驚、更讓他忌憚、更讓他無力。

  李世民指尖微微顫抖,眼底怒火夾雜著無奈與慌亂。

  聲音沉怒沙啞,帶著極致的壓抑。

  「你們……這是在公然逼宮!」

  數百文弱小書生,手無寸鐵,卻敢逼帝王讓步。

  這般場景,亘古罕見。

  張柬之伏身在地,血色染面,聲音依舊坦蕩。

  不卑不亢,字字鏗鏘,句句有理。

  「陛下,臣等不敢逼宮!」

  「我等皆是手無寸鐵的讀書儒生,不善刀兵、不懂權謀。」

  「連三尺青鋒都無力握緊,何來逼宮作亂的膽量與能力?」

  「只是臣等自幼飽讀聖賢書,心懷家國、身負社稷道義。」

  「如今王朝隱憂暗藏、儲位動盪、盛世瀕危。」

  「我輩讀書人無力執掌朝綱、無法戍守邊疆。」

  「便只能以文人唯一的方式,叩闕直諫、以死醒君!」

  「拼一身血肉殘軀,挽救大唐盛世、穩固江山基業!」

  話音落畢,張柬之竟再度挺身。

  頂著滿頭鮮血,迎著滿堂帝威。

  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無懼生死,傲骨凜然。

  「嚓——!」

  凜冽兵刃出鞘之聲,驟然劃破大殿死寂。

  兩側佇立的金吾禁衛,瞬間拔刀出鞘。

  森森寒刃映著殿中燭火,折射出刺骨寒光。

  滔天殺氣瞬間鎖定邁步上前的張柬之。

  緊繃的氛圍,瞬間達到極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只要他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即刻便是刀斧加身、血濺當場的結局。

  身死殿中,絕無半分轉圜餘地。

  可張柬之眼底依舊坦蕩無畏。

  絲毫未被眼前的刀兵殺氣震懾。

  迎著漫天威壓,繼續高聲疾呼。

  句句為公,字字為民,句句為江山社稷。

  「東宮太子殿下,縱使往日偶有過失、性情執拗!」

  「可自古皇室傳承,立長不立賢,乃是千年禮制祖訓!」

  「太子身居儲位,仁厚寬和、心繫萬民、素有賢名!」

  日日勤政自省,憂國憂民,體恤百姓疾苦。

  從未有禍亂朝綱、危害社稷之舉!

  如今卻無端遭受構陷,揹負謀反污名!

  蒙受不白冤屈,日日被打壓猜忌!

  「如此千古奇冤、朝堂亂象!」

  「陛下身居九五之尊,俯瞰天下萬民!」

  「難道始終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嗎?」

  「這皇室爭端、儲位亂象,早已是亡國危局的開端!」

  「臣再次懇請陛下,聖斷抉擇、重整朝綱、端正儲位!」

  字字泣血,聲聲懇切,句句誅心。

  徹底撕開了李世民自欺欺人的最後一層偽裝。

  話音徹底落下的剎那。

  張柬之身形驟然暴起。

  不顧一切,猛地朝著前方白玉台階狠狠撞去!

  竟是打算以頭撞階、血濺朝堂、以死明志!

  用自己的性命,逼帝王正視儲位亂象!

  「攔住他!」

  李世民瞳孔驟縮,臉色驟然大變,厲聲急喝!

  這一刻,他心中的怒火盡數褪去。

  只剩無邊的慌亂與忌憚。

  他一生南征北戰、創下不世千古功績。

  一生英明神武、名垂青史、萬國敬仰。

  萬萬不能在晚年之時。

  落下一個逼死忠良、殘殺儒生、昏聵誤國的千古罵名!

  若是今日太學生血濺太極殿。

  百年之後,千秋史書落筆。

  他李世民一生英名,盡數毀於一旦!

  晚節不保,遺恨千古!

  「砰!」

  千鈞一髮之際。

  兩名近身禁衛飛身掠出。

  動作迅猛凌厲,瞬間將沖勢決絕的張柬之死死按倒在地。

  堪堪攔住了這場以死明志的慘烈慘劇。

  額頭滲出的鮮血,依舊不斷滴落。

  染紅了身前潔白的玉階石面。

  觸目驚心,令人動容。

  「請陛下聖斷!」

  餘下數百名太學生。

  見同窗欲以死諫君,瞬間齊齊挺身站起。

  無人畏懼、無人退縮、無人動搖。

  所有人眼神決絕、神色剛毅。

  已然全員做好了集體血諫、殉道朝堂的準備。

  數百儒生,寧死不屈,以血肉抗衡帝王權柄。

  磅礴的忠義之氣,充斥整座太極大殿。

  震懾滿堂文武,撼動帝王心神。

  李世民望著階下一片決絕的青衫身影。

  望著滿地猩紅血跡,望著一張張赤誠忠勇的臉龐。

  心底的強硬與固執,終於徹底崩塌瓦解。

  無盡的疲憊與無奈席捲全身。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壓抑至極。

  帶著難以掩飾的妥協與退讓。

  「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事到如今,局面早已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今日一旦有任何一名太學生殞命大殿。

  便是大唐最大的醜聞,便是他一生最大的污點。

  史官落筆,千秋評說,足以將他畢生功績盡數抹殺。

  他縱然是九五帝王,也無力抗衡天下悠悠眾口。

  無力對抗萬千讀書人的筆墨春秋。

  「謝陛下聖明決斷!」

  聽聞帝王鬆口讓步。

  一眾情緒激昂的太學生,方才緩緩平復心神。

  齊齊俯身叩首,恭敬行禮。

  忠義得彰,心愿初成。

  「都起身退下吧。」

  李世民微微抬手,聲音疲憊沙啞。

  「朕即刻下旨,撤除魏王李泰一切逾制特權。」

  「令其即日遷出武德殿,恪守皇子本分,不得再越禮制。」

  金口玉言,落地有聲。

  帝王一言,便是朝綱定論、皇室規矩。

  這番處置,對於拼死直諫的太學生而言。

  算是一份圓滿的交代,算是匡扶了朝堂禮制。

  可身在局中的李世民,心中無比通透。

  這般處置,終究只是不痛不癢的皮毛懲戒。

  未曾真正動搖李泰根基,未曾削減其聖寵。

  僅僅是撤去特權、遷出偏殿而已。

  從旁人眼中看來。

  帝王這般輕易讓步、從輕處置。

  非但不是責罰,反倒愈發彰顯出對李泰的極致偏愛。

  這場轟轟烈烈、震動朝野的太學生血諫。

  終究沒能徹底根除奪嫡隱患。

  只能暫時壓制亂象、暫緩爭端。

  結局算不上大獲全勝,卻也算逼得帝王低頭讓步。

  一眾太學生心知見好就收、適可而止。

  不再多言,齊齊躬身行禮,緩緩有序退離太極大殿。

  大殿之內,喧囂散盡,重歸死寂。

  李世民端坐龍椅,眸光幽深沉沉。

  目光越過層層殿宇、重重宮牆。

  遙遙望向東宮方向。

  眼底思緒翻湧萬千,心底暗流激盪不止。

  一個無比清晰、讓他心頭震顫的念頭。

  緩緩浮現在腦海之中。

  今日這場轟動朝堂、逼帝讓步的儒生死諫。

  這般精準、這般及時、這般恰到好處。

  矛頭直指李泰、直指儲位亂象、直指自己的偏愛。

  從頭到尾,有條不紊、步步為營。

  莫非……這是一向隱忍沉默的太子李承干?

  發起的第一場朝堂反擊?

  蟄伏許久、隱忍多時的東宮儲君。

  終於不再被動承受打壓、不再默默忍辱負重。

  開始主動布局、攪動朝局、爭奪乾坤了!

  思緒紛亂之際。

  一旁的魏王李泰,早已收斂了眼底的怒火與不甘。

  他深諳審時度勢、順勢而為的道理。

  知曉今日大勢已去,再爭辯只會徒增帝王厭煩。

  當即躬身垂首,姿態恭順,語氣帶著幾分落寞不舍。

  柔聲開口請辭。

  「父皇,兒臣明白父皇難處。」

  「今日朝野動盪,兒臣不願再惹非議、拖累父皇。」

  「為免朝中再生流言、再起爭端,兒臣先行告退。」

  「往後兒臣恪守本分、安分守己。」

  「只是不能日日侍奉父皇身側、盡孝請安。」

  「還望父皇千萬保重龍體,安康順遂。」

  一番話說得溫順懂事、孝心滿滿、情真意切。

  完美掩蓋了心底所有的陰翳與不甘。

  盡顯皇子恭順本分。

  李世民看著一向討喜寵溺的四子。

  心中怒意消散,只剩滿心疲憊。

  無力地擺了擺手。

  「你退下吧。」

  李泰再度躬身行禮,穩步轉身離去。

  背影看似恭順落寞,眼底卻暗藏鋒芒與算計。

  大殿徹底安靜下來。

  偌大太極殿,只剩帝王孤身端坐龍椅。

  清冷肅穆,孤寂萬分。

  儲位之爭,兄弟鬩牆。

  終究是徹底擺上檯面,再無半分遮掩。

  今日是李承干借力儒生、被動反擊、逼宮定局。

  那明日呢?

  來日漫長,暗流洶湧。

  這場皇室奪嫡大戲,只會愈演愈烈、愈發慘烈。

  一想到無盡的後續爭端、無盡的兄弟相殘。

  李世民只覺得腦仁陣陣發脹,心神俱疲。

  他此前刻意縱容偏愛。

  本以為一場所謂的東宮謀反案。

  能夠震懾所有皇子,讓眾人安分守己、收斂野心。

  平息朝堂暗流,穩固儲位大局。

  可萬萬沒有料到。

  最先破局、最先出手、最先掀起風浪的。

  恰恰是那個受盡委屈、看似懦弱隱忍的太子李承干。

  「奪嫡紛爭,皇子自保……」

  李世民微微佝僂脊背。

  緩緩從高位站起身,低聲呢喃自語。

  聲音低沉微弱,幾乎消散在風裡。

  無人聽聞他此刻的無奈與心酸。

  他心裡比任何人都通透清楚。

  儲位之爭,已然白熱化。

  朝堂亂象,再也拖延不得、含糊不得。

  長久的優柔寡斷、左右平衡、偏愛制衡。

  只會讓兄弟矛盾愈發激化,讓朝局愈發混亂。

  他必須儘快做出最終抉擇。

  定儲位、穩朝局、平爭端、安社稷。

  可他不僅僅是執掌天下、鐵面無私的大唐帝王。

  他更是一個年過半百、垂暮年邁的老父親。

  手心手背皆是骨肉至親。

  一個個都是他親手撫育長大的親生皇子。

  兄弟相殘、父子離心、骨肉相爭。

  這般慘烈局面,他身為父親,又如何忍心決斷?

  萬般無奈、萬般糾結、萬般疲憊。

  盡數壓在他一人肩頭。

  李世民緩緩轉身,緩步走回大殿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