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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楚懸封侯

  咸陽宮前的御道就已經清掃得乾乾淨淨,青石地面上灑了水,一塵不染。

  御道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禁軍武士持戟而立,甲冑在身,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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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身後,是兩列宮女,穿著嶄新的宮裝,手中捧著花籃,花瓣灑了一地,紅的、粉的、黃的,如同一片彩色的地毯。

  今日,是女公子嬴陰嫚出嫁的日子。

  咸陽城的百姓早早地湧上街頭,擠在御道兩側,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等著看迎親的隊伍。

  他們議論紛紛,有的羨慕,有的好奇,有的感慨。

  「聽說新郎官是楚懸,大秦首富!」一個中年商人模樣的男子對身邊的人說。

  「可不是嘛!皇帝剛把妹妹許配給他,今日就迎親了。」另一人接話。

  「一個商人娶皇女,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

  「你可別說他是商人,人家現在是皇親了。你沒聽說嗎?皇帝賜婚,天帝託夢,這是天意!」

  議論聲此起彼伏,在人群中嗡嗡作響。

  迎親的隊伍從楚府出發,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咸陽宮行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儀仗。

  三十六面旗幟,繡著龍鳳、祥雲、瑞獸,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之後,是八匹白馬,披紅掛彩,馬蹄踏在青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馬之後,是樂隊,吹著笙、簫、竽,彈著琴、瑟、箏,奏著喜慶的樂曲。

  樂隊之後,才是新郎官。

  楚懸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頭戴爵弁冠,冠上插著簪子,系著紅纓。

  他身穿玄端袍,袍色玄黑,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下裳是纁色,深紅如血,垂至腳面。

  足登赤舄紅鞋,鞋頭微微上翹,如同一對燃燒的火炬。

  他整個人端坐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

  按照大秦的禮制,商人是不配這麼穿著的。

  爵弁冠、玄端袍、纁裳、赤舄。

  這是士大夫以上級別的婚服,尋常百姓只能穿青綠色的衣裳。

  楚懸這一身,已經算是嚴重僭越了。

  但今日,他是迎娶大秦的女公子,是始皇帝的女婿。

  楚懸是當今皇帝最得意的弟子。

  誰敢說他僭越?

  誰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指責?

  他的身後,是一輛馬車。

  馬車裝飾華麗,車廂上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車簾是上等的紅色綢緞,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馬車後面是聘禮。

  金銀珠寶、絲綢錦緞、羊、雁、鹿、魚……

  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再往後,是長長的迎親隊伍,抬著箱籠,挑著擔子,捧著禮盒,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整支隊伍,除了楚懸和他的馬車,便只有隨行的僕從和護衛。

  楚懸的父母已逝,家中再無其他親人。

  咸陽宮的正門,緩緩開啟。

  沉重的宮門轉動,發出低沉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甦醒。

  陽光從門外湧進去,將門內的陰影撕裂成兩半。

  宮門之後,是一條筆直的御道,直通咸陽殿。

  御道兩側,文武百官整整齊齊地站著,紫、青、綠三色官服如同三色的河流,在晨光中靜靜流淌。

  御道的盡頭,咸陽殿前的廣場上,停著一輛帝攆。

  帝攆是皇帝專用的車駕,金頂玉輅,裝飾華美,由八匹駿馬拉著,平時只有皇帝出行才能使用。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婚服,婚服上繡著金色的鳳凰,鳳尾拖曳在地上,足有三尺長。

  她的頭上戴著鳳冠,冠上鑲著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的面容被紅色的蓋頭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微微顫抖。

  帝攆上,還站著三個人。

  嬴凌站在最前面,頭戴十二旒帝冠,身穿黑色龍袍,袍上繡著十二章紋。

  他的身後,站著嬴政。

  嬴政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面容經過易容,看不出本來面目。

  但他的氣度,那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他的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宮門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扶蘇站在嬴政身側,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腰佩金印,頭戴進賢冠。

  帝攆之後,是文武百官。

  丞相張良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太尉蒙恬、治栗內史蕭何、典客魏守白、廷尉蒙毅……

  一個個面色肅穆,姿態恭敬。

  宮門大開的那一刻,陽光照在御道上,將整條道路照得通明。

  楚懸騎馬行至宮門前,翻身下馬。

  他的動作很利落,袍角帶風,赤舄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進宮門。

  他的身後,迎親隊伍停在宮門外,不能入內。

  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走進這座巍峨的宮殿,走向那座帝攆,走向他的新娘。

  他走過御道,兩側的文武百官紛紛側目。

  楚懸目不斜視,只是穩步向前。

  他走到帝攆前,停下腳步。他看到了嬴凌,看到了嬴政,看到了扶蘇。

  他的心跳加速,但他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態。

  他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聲音清朗:「草民楚懸,拜見吾皇。拜見帝師。拜見長安候。」

  他沒有稱「臣」,因為他還沒有官職。

  他只是一個商人,一個草民。

  哪怕他富可敵國,哪怕他今日迎娶皇女,在禮制上,他依然是平民。

  他的身後,沒有家族,沒有爵位,沒有封地。

  他只有一個身份——皇帝的門生。

  嬴凌站在帝攆上,衣袍一揮,聲音洪亮:「楚懸聽旨!」

  楚懸雙膝跪地,額頭觸地。

  「楚懸為大秦效力,經營漕運、報社、錢莊,充盈國庫,功勞甚大。特封楚候,賜府邸,可入朝議事。」

  這話一出,滿朝皆驚。

  封侯?

  皇帝要封楚懸為侯?

  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女公子出嫁的當口,封楚懸為侯?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側頭看了嬴凌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

  扶蘇也愣住了,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身後的文武百官更是議論紛紛。

  「封侯?楚懸?一個商人?」

  「這……這不合規矩啊!」

  「陛下這是要幹什麼?」

  張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是丞相,按理說,封侯這樣的大事,應該經過朝議,應該由他擬旨。

  可他事先毫不知情。

  皇帝這是在繞過他,直接下旨。

  這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皇帝不想讓這件事被討論。

  因為在朝堂上討論,一定會有人反對,一定會有人彈劾。

  到時候,好事就變成了壞事。

  韓信站在武官佇列中,面色鐵青。

  他是皇帝的門生,戰功赫赫,平定匈奴,功勞不可謂不大。

  可他都沒有封侯。

  蒙恬也沒有封侯。

  扶蘇是長安候,那是因為他是皇帝的長兄。

  可楚懸呢?

  一個商人,憑什麼封侯?

  他握緊了拳頭,但很快又鬆開了。

  因為他想到了。

  皇帝不是糊塗人。

  他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這個道理,他現在不懂,但以後會懂。

  陳平站在人群中,嘴角微微一揚。

  他看懂了。

  這哪裡是封侯?

  這是讓楚懸當孤臣。

  朝中多少能人都沒封侯,楚懸這個時候封侯,必定遭人妒忌。

  他會成為眾矢之的,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

  除了皇帝,沒有人會保護他。他只能依靠皇帝,只能忠於皇帝。

  而且,封侯並無實權,無封地。

  楚懸上朝也不知道能做什麼。

  一個商人,對朝政一竅不通,讓他議事,他能議什麼?

  這就是一個虛銜,一個空名。

  皇帝給他這個空名,是提高他的身份地位,是讓他配得上嬴陰嫚,是給他一個護身符。

  但同時,也是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楚懸跪在地上,聽到「封楚候」三個字,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嬴凌,眼中滿是震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嬴凌看著他,目光溫和,聲音鄭重:「既然是天帝將女公子賜婚給你,你還是得有相應的地位。希望你日後不負朕之所望。」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天帝賜婚,駙馬不能是平民。

  給他一個侯爵,是體面,也是恩典。

  楚懸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重重地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他自稱「臣」了。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草民,而是楚侯,是大秦的臣子。

  嬴凌點了點頭,將聖旨遞給身邊的宦者令。

  宦者令雙手接過,走到楚懸面前,將聖旨遞給他。

  楚懸雙手接過,捧在手中,如同捧著一座山。

  他站起身,退後幾步,然後轉身,面對帝攆上的新娘。

  嬴陰嫚坐在帝攆上,扇子半遮住了她的臉,看不見表情。

  楚懸伸出手,聲音溫柔:「女公子,請下車。」

  嬴陰嫚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

  她的婚服很長,裙擺拖曳在帝攆上,如同一片紅色的雲。

  楚懸輕輕一拉,將她從帝攆上引了下來。

  兩人並肩站在帝攆前,面向文武百官。

  嬴凌站在帝攆上,高聲道:「禮成!」

  文武百官齊聲高呼:「吾皇萬年!大秦萬年!」

  聲浪如潮,在咸陽宮上空迴蕩。

  楚懸牽著嬴陰嫚的手,緩緩向宮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