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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各取所需罷了

  王離雖然是將門之後,但書法卻極好,字裡行間有一種剛勁有力的風骨。馮瑜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緩緩往下移動。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輕聲念出:「每位儒生,月俸一金。」

  念到這裡,他的手猛地一抖,眼睛瞪得溜圓。

  一金——一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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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大秦外出的儒生,俸祿也才三千錢。

  這一萬錢,直接翻了三倍還不止。

  這屬於金錢方面的待遇,直接給拉滿了。

  馮瑜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深知朝廷的財政狀況。

  他知道,一萬錢的月俸,已經是朝中中高階官員的待遇了。

  王離給儒家弟子開出的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他抬起頭,看向王離,眼中滿是驚訝。

  王離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微微一笑,解釋道:「海外辛苦。」

  「雖然儒家的門生弟子視錢財如糞土,但該給的還是得給。」

  「背井離鄉,拋家舍業,去一個完全未知的地方,沒有豐厚的待遇,誰願意去?再說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錢給到位了,人心就穩了。」

  馮瑜嘴角一揚,忍不住笑了。

  什麼視錢財如糞土?

  誰不喜歡錢財?

  孔夫子收弟子也是要收束修的,十條干肉,一條都不能少。

  儒家弟子學那麼多典籍,寒窗苦讀數十年,除了想要名垂青史之外,生活方面肯定也想要過得很好。

  人活著,就要吃飯,就要穿衣,就要養家餬口。理想再高遠,也不能當飯吃。

  他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

  第二行:「海外之地,以儒家學說為主,教化海外蠻夷。」

  馮瑜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儒家最想要的東西——傳播學說。

  儒家從孔子開始,就有一個夢想,把仁義禮智信傳播到天下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接受儒家的教化,讓世界變成一個大同世界。

  可這個夢想,幾千年了,從未實現。

  始皇帝焚書坑儒,儒家的典籍差點被燒光,武帝雖然重用儒家,但朝堂上還有法家、墨家、道家……

  儒家不是唯一,也不是主流。

  可在海外,在王家的封地上,儒家將成為主流學說。

  教化蠻夷,傳播文明,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第三行:「海外之地,開設儒家學宮,傳揚學說。學宮由儒家自行管理,朝廷不干涉。」

  馮瑜的呼吸急促起來。自行管理,朝廷不干涉。

  這意味著儒家在海外的學宮,將擁有獨立的辦學權、教材編撰權、教師任免權。這在華夏大地上是不可想像的。

  在大秦,所有的學校都由朝廷管理,教材由朝廷審定,教師由朝廷任命。

  儒家雖然能在尚學宮授課,但那是在朝廷的框架下,在皇帝的監督下。

  可在海外,儒家將擁有自己的學宮,自己的書院,自己的傳承。

  這,已經足夠了。

  這些就是儒家想要的。

  不是權力,不是財富,而是傳承。

  是讓儒家的學說,在蠻荒之地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馮瑜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強忍著情緒,繼續往下看。

  最後一條:「先行前往海外之地的儒家學子,優先賜予官職。」

  馮瑜看到這裡,忍不住重重點頭,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賢弟當真是為儒家做了不少考量。」

  足夠多的錢財,傳播宣揚儒家學說,還有入朝為官——這三條,直接待遇拉滿,儒家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

  多少儒家弟子在大秦這片疆域只能當個小吏?

  一個縣,縣令是法家的人,縣丞是法家的人,縣尉是法家的人。

  儒家弟子呢?

  最多做個博士、做個講師、做個文書。

  官和吏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官有權,吏無權;官有前途,吏沒前途;官能光宗耀祖,吏只能餬口度日。

  可在海外,儒家弟子能當官。

  不是小吏,是真正的官。有印信,有俸祿,有權力。

  這是多少儒家弟子夢寐以求的事?

  馮瑜將文書放在桌上,雙手抱拳,對著王離深深一揖:「賢弟大義,馮瑜代儒家上下,謝過賢弟。」

  王離連忙扶住他,笑道:「馮兄何必多禮?我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馮瑜直起身,重新落座。他的神色變得鄭重,看著王離,緩緩道:「賢弟,你方才說的這些條件,我都很滿意。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問清楚。」

  王離點頭:「馮兄請講。」

  馮瑜問道:「這些條件,是賢弟自己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王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既是我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讓我全權負責海外之事,我有權做出這些承諾。但這些承諾能不能兌現,還要看海外之地實際情況如何。」

  他頓了頓,繼續說:「馮兄,小弟也不敢瞞您。那海外之地究竟是怎樣的一番光景,還未可知。」

  「今日這些,只是小弟的承諾,是紙上談兵。」

  「那是一片完全未知的疆域,一切都還需重頭再來。也許那裡土地肥沃,物產豐富,適合居住;也許那裡瘴氣瀰漫,猛獸橫行,寸草不生。」

  「也許到了那裡,我們能順利建城、開墾、辦學;也許到了那裡,我們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困難,甚至會有傷亡。」

  「所以,今日的這些條件,只是一個框架。具體能兌現多少,還要看造化。」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另外,這是陛下的安排。大秦識字之人不多,能教書育人的更是少之又少。儒家門生,恰好能勝任這個任務。」

  「陛下需要儒家去海外,去教化那些蠻夷,去傳播大秦的文化,去讓那片土地上的百姓變成大秦的子民。」

  「所以,不是我王家在求儒家,也不是儒家在求王家。我們是在共同完成陛下的使命。」

  馮瑜點頭,他明白王離的意思。

  這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場合作。

  儒家需要王家的船,王家需要儒家的才。

  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王離放下茶杯,目光坦誠:「儒家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給。我需要儒家。沒有儒家,我的封地就是蠻荒之地,永遠無法真正變成大秦的疆土。所以,馮兄放心,小弟不會虧待儒家弟子。」

  馮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他點了點頭,鄭重道:「這一切都好說。儒家門生弟子過去之後,定然竭盡全力教化那片疆域的蠻夷,讓他們成為大秦的臣民,讓他們學大秦的文字,遵守大秦的律法,接受大秦的教化。賢弟放心,儒家不會讓你失望。」

  王離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期待。他舉起茶杯,對馮瑜說:「馮兄,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馮瑜也舉起茶杯,與王離輕輕一碰:「合作愉快。」

  兩人一飲而盡。

  馮瑜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王離拱手道:「賢弟,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奉常府那邊還有事。」

  王離也站起身,還禮道:「馮兄慢走。改日我設宴,請馮兄和義兄一聚,我們好好喝一杯。」

  馮瑜點頭,轉身走出內室。王離送他到府門口,兩人再次拱手作別。

  他回頭看了一眼武成侯府的匾額,那塊在夕陽中泛著金光的匾額,然後轉身,大步向奉常府走去。

  他要回去告訴伏生,告訴叔孫通,告訴所有儒家博士。

  事情談成了。

  儒家,將在大秦的海外封地上,開枝散葉。

  而在他身後,武成侯府的大門緩緩關閉。

  王離站在門內,望著馮瑜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