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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不見

  楚懸說的沒錯。

  只要他閉門不見,只要他推脫不去,伏生和叔孫通就一定會去。

  他們是儒家的元老,他們不能看著儒家掉隊。

  他們放不下面子去找王離,但他們可以去找王翦。

  王翦是王離的長輩,跟他們也是同輩。

  他們去找他,天經地義,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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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一切,都是按照楚懸的劇本,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馮瑜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陽光正好。

  金黃色的光芒灑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槐樹上,將滿樹的黃葉照得閃閃發光。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馮瑜看著那些麻雀,忽然笑了。

  他想起楚懸說的話:「師兄,你要做的,就是坐在這裡,等。等伏生他們去找王翦,等王翦把他們推給王離,等王離把他們晾在那裡。」

  「等他們急,等他們慌,等他們知道,離了你,這件事辦不成。到那時候,你才是力挽狂瀾的人。」

  馮瑜閉上眼睛,心中默默倒數。

  武成侯府坐落在咸陽城東的永昌坊,占地二十餘畝,青磚黛瓦,高牆深院。

  門前兩尊持戟的武士石像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顯得莊嚴肅穆。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武成侯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是始皇帝親筆所題。

  伏生和叔孫通的馬車停在府門前。兩人下了車,整理衣冠,遞上名謁。

  「儒家伏生、叔孫通,拜會武成侯。」門丁接過名謁,看了一眼,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府門大開。

  一個老僕迎了出來,躬身道:「兩位先生,侯爺有請。」

  伏生和叔孫通跟著老僕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廳。

  正廳寬敞明亮,陳設簡樸,沒有多餘的裝飾。

  牆上掛著一幅輿圖,標註著大秦三十六郡的疆域,還有一些紅藍標記,顯示著王翦征戰過的每一個地方。

  王翦坐在首座上,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家常深衣,外罩一件黑色的半臂,頭髮用玉簪束起,露出了滿頭的白髮。

  他見兩人進來,站起身,拱手笑道:「伏生先生,叔孫先生,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伏生和叔孫通還禮,在下首落座。老僕奉上茶,退了出去。

  寒暄了幾句,伏生便直奔主題:「武成侯,今日我二人前來,是為海外之事。」

  王翦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海外之事?老夫老了,家中的事情都是晚輩在操辦。王離那小子在負責,我一個老頭子,不摻和了。」

  伏生笑道:「武成侯說笑了。您是王家的家主,您不點頭,王離能做什麼?我們來找您,就是想請您幫忙,讓儒家也能參與海外之事。」

  王翦放下茶杯,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儒家要參與?好事啊!諸子百家都去了,儒家怎麼能不去?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王離那小子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做祖父的,也不好過多干涉。要不這樣,你們直接去找王離談?他年輕,有衝勁,你們跟他談,更好。」

  叔孫通連忙道:「武成侯,王離公子年輕有為,我們自然是想跟他談的。」

  「只是我們與他素無交情,貿然上門,怕是不妥。您若是能幫著引薦一下,那就再好不過了。」

  王翦哈哈大笑:「引薦什麼引薦?你們直接去就行了。王離那小子,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你們去找他,是給他面子。他還能把你們趕出來不成?」

  伏生和叔孫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王翦這是在推脫,他們看出來了。

  但他推脫得合情合理,他們也不好說什麼。

  「那……不知王離公子現在可在府上?我們想當面與他談談。」伏生試探著問。

  王翦搖搖頭,一臉遺憾:「不巧,王離那小子出門了。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尚學宮找墨知白先生,商量造船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要不,你們等等?」

  伏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再過一兩個時辰就要天黑了。

  等就等吧,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歸。

  「那我們就等等。」伏生說。

  王翦點頭,吩咐老僕添茶倒水,又讓人去準備晚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西邊的天空緩緩滑落,將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伏生和叔孫通坐在正廳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從午後喝到傍晚,從傍晚喝到天黑。

  王離始終沒有回來。

  王翦陪著他們聊天,從海外之事聊到朝堂大事,從朝堂大事聊到諸子百家,從諸子百家聊到養生之道。

  他聊得很開心,這麼大歲數了,有人來陪他聊天,也是好事呀。

  天色完全黑了,府中的燈籠次第亮起。伏生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武成侯,王離公子今晚還回來嗎?」

  王翦看了看天色,搖搖頭:「說不準。那小子有時候忙起來,就住在墨家了。要不這樣,兩位先回去,等他回來了,我讓他去奉常府拜訪你們。」

  伏生和叔孫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

  他們等了整整一個下午,連王離的影子都沒見到。

  「那就麻煩武成侯了。」伏生站起身,拱手道。

  王翦連忙起身:「不麻煩,不麻煩。兩位慢走,老夫送送。」

  伏生和叔孫通走出武成侯府,秋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們上了馬車,車廂內一片黑暗。

  誰都沒有說話。

  馬車緩緩駛離永昌坊,車輪碾壓青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叔孫通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說,王離是真的不在,還是故意躲著我們?」

  伏生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道:「都有可能。」

  「那我們怎麼辦?」叔孫通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焦慮,「也不知王家的人何時出發。到時候,船走了,人就走了。我們儒家就真的錯過了。」

  伏生沒有回答。

  他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海中卻在飛快地運轉。

  他忽然想起馮瑜今天的表現。

  裝傻充愣,推三阻四,死活不肯去見王離。

  他一開始以為馮瑜是膽小,是怕事,是不敢擔責任。

  但現在想來,也許不是。

  也許,馮瑜是在等。

  等他們碰壁,等他們著急,等他們回過頭來求他。

  伏生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明天!」他緩緩道,「我們再去奉常府。找馮瑜。」

  叔孫通一愣:「找他?他今天不是拒絕了嗎?」

  伏生睜開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此一時,彼一時。今天他有理由拒絕,明天,他就沒有理由了。」

  馬車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消失在長安街的盡頭。

  而在武成侯府的後院,王離正站在窗前,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

  他根本沒有出門。他一直在府里,在自己的房間裡,一整天都沒有出去。

  他只是不想見伏生和叔孫通而已。

  「公子,」老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兩位先生已經走了。」

  王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捲楚懸送給他的帛書。

  帛書上只有兩個字。

  不見!

  楚懸早就料到了今天的一切。

  他不讓王離見伏生和叔孫通,不是不尊重儒家,而是要讓儒家的人著急,要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不是他們求著儒家,而是儒家需要他們。

  王離將帛書捲起來,放在燈盞上。火苗舔上紙面,將那些字一個一個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