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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根本不需要勸說儒家

  楚懸放下茶杯:「二弟認為,應該先說服儒家和農家?」

  王離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書案後面,拿起一卷《尚書》,指著上面的文字:「這是自然。儒家可以教當地人識字,讓他們學會秦語、秦文,讓他們認同華夏文明。農家可以教當地人種地,讓他們學會耕種、養殖、修建河堤。這些都太重要了。」

  他放下書記,苦笑了一聲:「可問題在於,無論是儒家的典籍,還是農家的種植之術,我都不甚了解。對各家學說一知半解,怎麼去說服他們?」

  楚懸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王離愣住了。

  「二弟。」楚懸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說服他們,為何要學會他們的學說?」

  王離一時不解,眉頭皺了起來:「若對他們的學說都不了解,如何說服他們?你說孔子的《論語》,我不知道;你說老子的《道德經》,我也不熟。見了儒家的先生,人家引經據典,我什麼都接不上,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楚懸搖了搖頭:「二弟,你錯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離面前,目光直視著他:「諸子百家的學說那麼複雜,每一家的傳承,都有數不清的經典。你若都要了解通透,那你得學到什麼時候?三年?五年?十年?等你學完了,黃花菜都涼了。」

  王離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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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懸繼續道:「你在家學學的是兵法,入尚學宮拜的是墨家。你不是要去做儒家的博士,也不是要去做農家的匠人。你不需要精通他們的學說,你只需要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想要什麼,他們害怕什麼。」

  王離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楚懸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陛下曾與為兄說過這麼一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只要你給出他們想要的,他們自然能為你所用。」

  王離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楚懸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至於儒家,其實簡單了。」

  王離眼前一亮,身體前傾:「此話怎講?」

  楚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二弟可有把握說服法家之人前往海外?」

  王離愣了一下,隨即道:「海外之地雖是陛下賜給王家的封地,但依舊是大秦疆域。若是出征,法家之人必定前往。廷尉蒙毅與我有私交,法家之人根本不必遊說。到時候朝廷一聲令下,該去的自然都去了。」

  楚懸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法家與儒家相爭激烈,此乃天下皆知之事。」

  他的聲音放低了幾分:「二弟僅需拜訪廷尉蒙毅。至於說了什麼,一點都不重要。只要將此事散布出去,然後無需理會儒家,儒家自會有人登門拜訪。」

  王離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法家與儒家相爭,如今儒家明顯處於下風。

  他也聽說,前些日子,科舉制的提出,讓法家在選官制度上占據了主導權;而儒家的舉孝廉,被批得體無完膚。

  儒家的日子,不好過。

  在這種背景下,王離遊說諸子百家這件事,咸陽城內各方勢力都在關注。

  如果他只拜訪了法家,卻不拜訪儒家,那說明什麼?

  說明王家只重視法家,不重視儒家?

  說明在王家眼中,法家比儒家更重要?

  說明將來到了海外那片封地上,法家子弟會被重用,而儒家子弟只能靠邊站?

  儒家甘心被人輕視嗎?

  海外之地,依舊是大秦疆域。

  他們出征海外,如果王離邀請了法家,卻不邀請儒家,那儒家子弟就不去了?

  那今後那片疆域還有儒家立足之地嗎?

  不,他們一定會來。

  不僅會來,還會爭著來。

  因為他們不能讓法家獨占那片土地的教化之權。

  他們要在海外傳播儒家學說,要在那片新的疆域上建立儒家的影響力。

  「妙!實在是妙!」

  王離猛地站起來,拍案叫絕。

  他的臉上滿是興奮的光芒,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楚懸這一招,不是去求儒家,而是讓儒家來求他。

  主動權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他不需要低聲下氣地去遊說,不需要費盡口舌去說服。

  他只需要做出一個姿態。

  我重視法家!

  然後儒家自己就會著急,自己就會主動登門。

  這就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儒家要的是影響力,是話語權,是傳播學說的機會。

  你給他這個機會,他就跟你走。

  王離重新坐下,對著楚懸深深一揖:「大哥高見,小弟受教!」

  楚懸連忙扶住他,笑道:「二弟不必客氣。這只是第一步,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王離點頭,目光堅定:「我知道。但至少,我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人相視一笑。

  書房裡,燭火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條通往府門的青石小徑上。

  王離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大哥,你方才說,儒家會主動登門。那如果他們不來呢?」

  楚懸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道:「他們一定會來。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儒家現在最需要什麼?不是皇帝的恩寵,皇帝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恩寵。他們需要的是機會,是能夠讓他們施展才華、傳播學說的機會。海外那片新天地,就是他們最好的舞台。」

  「如果他們不來,法家就會填補這個空缺。到時候,海外那片疆域上,就只有法家,沒有儒家。這是儒家絕對不能接受的。」

  王離恍然大悟,大笑起來。

  楚懸也笑了。

  兩人的笑聲在書房中迴蕩,驚起了窗外樹梢上的一隻寒鴉。

  那隻寒鴉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書房外,夜色漸深。

  月光如水,灑在武成侯府的庭院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灑在那些斑駁的青石地面上。

  書房內,兄弟二人還在低聲交談。

  而這一切,都被一個人看在眼裡。

  咸陽宮深處,嬴凌站在輿圖前,手中拿著一份密報。

  密報上寫著幾行字:

  「楚懸巳時三刻入武成侯府,至今未出。府門大開,正門迎客。禮物十餘車,有絲綢、瓷器、茶葉等物。」

  嬴凌看完,將密報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燃燒,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