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8章 國破山河在

  夏黃公領著眾人朝樓上走去。

  嬴政的目光掠過樓下喧鬧的食客,耳邊迴蕩著那句「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這首詩他再熟悉不過,趙凌的詩集在咸陽城內熱銷,他豈能不知?

  然而此刻聽來,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這詩句究竟是何深意?

  難道是要六國遺民銘記他們失去的山河?

  嬴政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趙凌不是大秦的皇帝,他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個叛逆之徒寫的反詩了。

  這種想法讓他心中泛起一陣不安,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畢竟,趙凌可不是胡來的人。

  嬴政他們在夏黃公的帶領下登上三樓雅間。

  這裡的布置與樓下截然不同,依然保持著古樸典雅的風格。

  地上鋪著精細編織的竹/席,中央擺放著數張黑漆描金的條案,案上陳列著各式青銅器皿,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

  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卷,筆法蒼勁有力,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作為東道主,夏黃公恭敬地請章邯坐上首座。

  章邯下意識地瞥向嬴政,見對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這才勉強落座。

  這個細微的舉動沒有逃過任囂和夏黃公的眼睛,兩人心中都對這位趙盤先生的身份產生了更多猜測。

  「趙先生,請上座!」夏黃公笑吟吟地看向嬴政,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

  嬴政坦然接受邀請,在章邯下首的條案前跪坐下來。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寬大的衣袖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儼然一副貴族氣派。

  嬴政根本不需要太多掩飾,且不說這些人猜不出他的身份,就算猜出來了,他們敢點破嗎?

  點破了也無妨,直接撕開偽裝,坦言自己乃天帝臨塵巡視人間就好。

  夏無且和任囂分別坐在另一端,而章邯則如坐針氈,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何時有過這樣的待遇?

  竟坐在始皇帝的上首!這簡直是要他的老命啊!

  果然,始皇帝隨行,就沒什麼好事。

  章邯在心中暗暗叫苦,不由得想起之前在三川郡的那次經歷。

  那時嬴政用膳完畢,明明剩下不少珍饈,卻因墨知白的突然到訪,讓他一直在旁侍立,最終連一口美食都沒嘗到。

  一道道佳肴被侍者魚貫送入,炙烤得恰到好處的鹿肉,外焦里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用陶鼎慢燉的雉羹,湯色清澈見底,點綴著翠綠的野菜。

  新鮮的山野菜蔬,保持著原汁原味的清甜。

  還有南陽特產的黃酒,醇香撲鼻,盛在精美的青銅爵中。

  章邯遲遲不敢動筷,直到夏黃公出聲相邀,才硬著頭皮率先舉箸。

  從明面上來說,他身居九卿少府一職,乃皇帝近臣,掌管宮廷內部全部事務,地位最尊,理當坐在上首。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夏黃公這才切入正題:「少府大人,南陽郡這段時間也已經開始修建黔首堂和學舍,但書店畫鋪尚未開設。此外,下官想請示陛下,南陽的煤礦是否可以開採?若沒有商人能接下此業,少府是否可……」

  「南陽有煤礦?」章邯下意識地反問,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抿了一口酒掩飾尷尬。

  琥珀色的酒液在爵中微微晃動,映照出他略顯慌亂的神情。

  夏黃公微微一笑,目光轉向嬴政:「趙盤先生在三川郡花重金包下第二個煤礦的事情,在下也是有所耳聞。但南陽是否有煤礦,還需陛下明示。」

  他頓了頓,繼續道:「南陽不比三川郡富商雲集,恐怕難有趙先生這等氣魄的商人前來投資。故而想請少府大人請示陛下,能否由少府撥款開採,也好帶動南陽經濟。」

  章邯心中暗暗叫苦。

  如今三十多位郡守都在上書請示本地礦產資源之事,皇帝都以「再議」推脫。

  這個口子一旦開啟,國庫如何承受得了?

  他偷偷瞥了嬴政一眼,見對方面無表情,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夏郡守何不直接上書?」章邯推諉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爵上的紋飾。

  夏黃公見章邯不接招,轉而面向嬴政。

  這位化名趙盤的富商在各地郡守間早已傳開,據說與皇帝親信楚懸有親,正是各地爭相拉攏的物件。

  夏黃公捋著長須,眼中閃著精明的光芒。

  「趙先生可有意在南陽發展些產業?南陽實乃風水寶地!」夏黃公語氣熱切,「這裡水陸交通便利,物產豐富,民風淳樸,正是投資興業的好去處。」

  趙凌將之前那個寶箱裡面的東西都給了嬴政,其中正有一份大秦礦區分布圖。

  嬴政腦海中浮現出趙凌繪製的礦區分布圖。

  根據那張圖,南陽沒有煤礦,卻蘊藏了一片鐵礦。

  這一路南行,他本就不急於趕路,若能順便為趙凌的大業做些貢獻,倒也不虛此行。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爵,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夏黃公身上。

  「郡守大人若能回答在下一個問題……」嬴政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下可以考慮在南陽開採礦區。」

  霎時間,整個雅間安靜下來。

  章邯緊張得幾乎停止呼吸,任囂目光如炬地盯著嬴政,夏黃公則面露期待之色。

  窗外的街市傳來隱約的喧譁聲,與室內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

  嬴政的目光深邃,他緩緩掃視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夏黃公身上。

  「在下想知道。」他的聲音不高,沉緩有力,「郡守大人對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這句詩,作何理解?」

  這個問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夏黃公明顯愣了一下,撫須的手停在半空。

  章邯的額頭滲出冷汗,任囂的眉頭緊緊皺起。

  雅間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聽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和室內燭火嗶剝作響的聲音。

  夏黃公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這句詩……乃當今陛下所作。」

  「表面上是在描繪戰亂後的景象,但實際上,老臣以為這是在表達一種超越王朝更替的永恆——山河永在,春色常新。」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天下只有一個大秦,天下人皆是大秦子民,身為大秦子民,自是要保家衛國。」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爵,若有所思地問道:「若有六國逆賊故意曲解呢?」

  夏黃公雙眼一眯:「逆賊是想試試大秦將士的兵刃鋒利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