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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皇帝不配狂妄嗎

  「扶蘇?他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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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在聽到扶蘇來河內郡,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寒冰凍結。

  空氣驟然凝滯!

  嬴政方才那平和富商的氣質蕩然無存,一股無形的、足以令山河失色的帝王威壓轟然瀰漫開來!

  田野間的蟲鳴鳥叫似乎都在這一刻噤聲。

  他整個人彷佛重新披上了那身無形的玄色帝袍,變回了那個獨斷乾坤,威凌天下的始皇帝!

  侍立一旁的楚懸,只覺得呼吸猛地一窒!

  一股冰冷沉重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壓在他的肩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駭然地看著眼前氣質驟變的「趙盤」,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這才是嬴政真正的面目!

  那商人的偽裝之下,是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帝王真身!

  僅僅是泄露出一絲氣息,便已如此恐怖!

  聯想到扶蘇被發配北疆的往事,再看到嬴政此刻聽到扶蘇名字時毫不掩飾的冷厲。

  楚懸忍不住在想,難道嬴政當真不喜這位長公子?

  他假死遁世,莫非真就是為了給當今陛下徹底掃清障礙?

  嬴政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掃過前來報信的密衛,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情感,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令他去府上候著。」

  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壓抑的慍怒。

  楚懸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似乎……不喜長公子?」

  嬴政並未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走到田埂旁,毫不在意那沾染泥土的田埂,隨意地坐了下來,彷佛剛才那攝人的氣勢只是錯覺。

  他抬頭看向忐忑不安的楚懸,臉上竟又奇異地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深處:「哦?你怎會問出這樣的話來?扶蘇是我的長子,我怎會不喜?」

  楚懸看著嬴政臉上那看似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笑容,心中反而更加忐忑。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更進一步,將心中最大的疑問拋了出來,聲音壓得更低:「先生若真喜歡長公子,又怎會……將他遠派北疆苦寒之地?」

  他問得很隱晦,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發配邊疆,遠離權力中樞,這絕非喜愛之舉。

  若非看出嬴政對自己似乎格外寬容,楚懸是絕不敢觸及這等禁忌話題的。

  嬴政的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田野,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北疆的風雪與烽煙。

  他並未動怒,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啊……滿口仁德,心懷惻隱,這原非壞事。」

  「但若不見見那戰場之上的屍山血海,聞不到那血與火焚燒的焦臭,他永遠也不會明白,大秦這萬里河山的一統,究竟是用多少忠魂白骨堆砌而成!」

  嬴政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冷硬:「若不親赴邊關,親歷嚴寒酷暑,目睹糧秣轉運之艱辛,士卒思鄉之悽苦,他又怎會懂得,每一次大軍遠征,帝國上下要付出何等慘重的代價?!」

  嬴政轉過頭,目光如炬,直刺楚懸:「我就是要讓他親眼看著,親手摸著!讓他知道,大秦的每一寸疆土,都是無數大秦銳士用滾燙的血、冰冷的骨澆築出來的!看他日後,還敢不敢再輕飄飄地提什麼分封諸侯、效法周禮!」

  話語中的嚴厲與期許交織,是對繼承人的一種近乎殘酷的鍛造。

  他依舊用著我的自稱,這份面對楚懸的平易,更顯其態度的特殊。

  說到這裡,嬴政慢慢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嘴角勾起一絲帶著嘲諷意味的嗤笑:「我若不喜他,不看重他,豈會將帝國最為精銳的三十萬長城軍交予他執掌?」

  「豈會讓他與蒙恬朝夕相處?蒙恬……嘿,之前我還以為他死忠於扶蘇呢!放眼天下,哪個不得寵的公子,手底下能有三十萬虎狼之師?能得蒙恬這等帥才傾力輔佐?」

  楚懸聽得心頭震撼,這分明是磨礪與重託!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解開:「那為何先生方才聽聞長公子到了河內郡,神情好像……並不高興?」

  嬴政臉上最後一絲殘留的笑意徹底斂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聲音也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因為他是長公子!」

  「他是曾經最有資格繼承大統的人!如今更是大秦的長安侯,身份敏感至極!皇帝!皇帝趙凌!」

  嬴政語氣中帶著一絲慍怒,「他竟敢!竟敢讓扶蘇離開咸陽,離開他的掌控範圍?!他究竟在想什麼?!」

  嬴政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彷佛要刺穿虛空,望向咸陽的方向:「你算算時間!你給咸陽發出的那封密信,按腳程,此刻恐怕才剛到皇帝案頭一日!」

  「而扶蘇現在卻已經出現在了河內郡!這意味著什麼?」

  嬴政的聲音低沉,彷佛蘊含著風暴:「這意味著,皇帝恐怕在你信到咸陽之前,就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

  「他不僅猜到了,還敢把扶蘇主動送到我面前!」

  嬴政雙眼眯起,嘴角帶著一抹冷笑,盯著楚懸,問道:「他瘋了嗎?!他就不怕……我在此地,擁立扶蘇?!」

  楚懸終於明白了嬴政震怒的真正根源!

  這憤怒並非針對扶蘇,而是直指那位遠在咸陽的皇帝!

  趙凌此舉,無異於將一顆最危險的棋子,主動送到了棋盤上最不可預測的對手面前!

  嬴政的臉色陰晴不定,如同醞釀著雷霆風暴的烏雲。

  但很快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暴戾之色漸漸平復,但眼神卻更加深邃難測:「不過……」

  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冰冷,「皇帝想必是覺得,如今天下民心盡歸,朝堂盡在掌握,咸陽禁衛如臂使指,地方官吏皆繫於他手……即便我真的擁立扶蘇,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所以,他才敢如此膽大妄為!」

  嬴政不再言語,只是負手而立,緩緩踱步在初春的田埂之上。

  暮色四合,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心情如同那變幻的雲霞般複雜難言。

  趙凌此舉,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對他這個先帝徹底藐視?

  還是在用這種近乎狂妄的方式,向他宣告帝國的主權?

  自從親政,以鐵血手腕掃平呂不韋、嫪毐之亂,真正獨攬乾坤以來,他嬴政,橫掃六合,鞭笞天下,何曾被人如此小覷過?

  趙凌這逆子!

  他竟敢……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裡?

  一股混雜著被輕視的惱怒、對兒子膽魄的驚異,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棋逢對手般的奇異感受,在他胸中翻騰不息。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

  趙凌知道,哪怕他將扶蘇送到自己面前,自己也不會再想擁立扶蘇吧。

  嬴政此時的心情無比複雜,想著想著,嘴角又不自覺地揚起。

  其實無論是哪種可能,哪怕真的是趙凌蔑視他,都比扶蘇好了不知多少。

  算無遺策也罷,狂妄到不將他嬴政放在眼裡也好。

  狂妄的皇帝?

  皇帝不該狂妄嗎?

  皇帝不配狂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