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凌望著阿青,沉吟片刻,道:「阿青,你且先說說你對書同文車同軌,以及統一度量衡的看法。」
嬴政十三歲登基,二十一歲加冠掌權,二十一歲到三十九歲,他用整整十八年的時間屠滅韓趙魏楚燕齊,斬首百萬,血流成河,這才做到一統天下。
但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而且他是天底下第一個做此事之人。
在當今天下,視其為暴君之人多不勝數。
哪怕張良、韓信、蓋聶與趙凌交好,也認可趙凌的一些思想,哪怕他們在寢宮殿中對嬴政的屍體鞠躬行禮,哪怕他們在趙凌的影響下不再稱其為暴君。
趙凌也很清楚,他們只不過是妥協了而已。
始皇之功千年後會有人記得,但當世之人卻未必能理解。
因為嬴政這位華夏最偉大的皇帝思想超出世人太多。
阿青是一名劍客,她看到的不是天下格局和華夏的未來,而是生活在最底層的芸芸眾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她難得問出這樣的問題,趙凌也想替她解答一番。
阿青盯著趙凌,問道:「說什麼都可以?」
趙凌點頭:「暢所欲言!」
阿青深暗吸了一口氣,冷聲道:」你父皇在位之時,天下戰亂,民不聊生,我在你身邊也聽懂了一些事情,天下一統,以戰止戈,結束戰亂紛爭,這些我能理解。」
「但所謂書同文車同軌這些事情,當真霸道至極,而且並無意義。」
「原本六國舊地的文字已經用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嬴政一道政令,便要廢除這些文字,那曾經那些人一生所學又算什麼?」
「車同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同樣的難……」
阿青大概這輩子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頓了頓,又道:「曾經各國馬車的間距和車軸寬度不易,想要車同軌,除了重新修路之外,那些舊的馬車也得作廢。」
「一輛馬車可不算便宜,你父皇一句車同軌,天底下七成以上的馬車就不能用了?這不是勞民傷財又是什麼?」
「還又統一度量衡,他一句話,曾經六國的百姓手中的度量工具報廢,曾經祖祖輩輩習慣的記量單位都得改變,這又算什麼?」
阿青說完,就直勾勾地盯著趙凌,她希望趙凌能為她解惑,同樣也希望趙凌不要再一個勁地稱讚他的那位殘暴的父皇。
她也實在不能理解,這算什麼功績?分明就是禍害蒼生啊!
站在阿青的立場來看,這就是荒謬,就是嬴政好大喜功,為了滿足皇帝的霸權所做出來的荒唐事。
不僅僅是她,絕大多數六國舊地的百姓和權貴亦是如此想法。
這也是為何六國舊地之前時不時會發生叛亂的原因之一。
滅六國,止戰亂。
阿青可以認為是嬴政的功績,但天下一統之後,嬴政的所作所為,她只認為是暴政!
她本不善言辭,一口氣能說出這麼多來,想來也是憋了很久的話,方才又聽叔孫通在台上為嬴政歌功頌德,而感到不滿。
她還沒有講,嬴政焚書坑儒的事情呢。
她更認為,趙凌才是好皇帝!
嬴政配不了千古一帝之稱!
趙凌沉默了片刻,最後竟然笑出聲來。
阿青更是不解,問道:「你笑什麼?」
趙凌笑道:「如你所說,要完成文字、車軌、度量衡以及貨幣的統一,將受到多大的阻礙,你應該能想像得到的,可朕的父皇,他做到了!」
阿青也是被他氣笑了:「能做到又怎樣?有意義嗎?」
這樣的問題也就只有阿青這種不懂政治,也不懂天下的人會問出來。
而如她這般的人,當今天下占據九成以上。
阿青好歹也是識字的,並且跟了趙凌這麼些年,更是見過一些世面的、
那些庶民呢?他們連字都不認識,什麼大道理,他們不會懂的。
他們只知道,嬴政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很苦,但他們又無可奈何。
無論趙凌怎麼說,如何歌頌始皇帝的功德,在當世百姓眼中,他就是個暴君。
為了一己之喜惡讓天下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熱當中的暴君。
是嬴政讓他們之前半生所學的文字都無用武之地。
是嬴政讓他們的量斗不能再用,只能去買新的。
是嬴政害他們的馬車只能更換。
那麼多人修長城,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是帝王的虛榮罷了!勞財傷命!
以阿青為代表的芸芸眾生無法將嬴政當作一位明君。
趙凌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道:「若朕告訴你意義何在,你也聽懂了,便親筆寫下車同軌書同文的意義,並登上大秦日報,署你之名!」
阿青握劍還行,少有握筆,但聞言,還是傲然道:「若你說得在理,,我願寫出登報!」
趙凌深知,要在這個時代為他父皇洗白是不可能的,但有些觀念必須植入百信的心中。
無論他們認不認可,但這件事必須得做。
這關乎始皇帝的名聲,也關乎大秦未來的統治!
他要讓天下人明白始皇帝的深謀遠慮。
反正這些事情都已經完成,百姓已經從那艱難的日子裡走出來了。
走出來後,難道他們就沒感受到這一切給他們帶來的便利?
難道他們後是子孫沒有享受到這一切帶來的好處?
趙凌盯著阿青,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語氣也難得面對她不再溫和質問道:「你可知,若朕的父皇不統一文字,六國貴胄還在用楚篆齊刀,天下有多少文字?」
阿青被趙凌盯著,也是絲毫不慌,只是抱著劍,道:「我怎麼知道?」
趙凌冷聲道:「之前七國的文字大致可分為五大體系,秦系、楚系、齊系、燕系以及韓、趙、魏使用的三晉文字。」
「實際上哪怕曾經的六國,同一國內部也有差異,一些常見的字都有三至六種寫法,一個馬字便有十三種寫法。」
「天下一統,文字卻不通,政令如何下達?官吏如何實施政令?百姓如何識字?識誰的字?」
「若文字不通,後世如何教化百姓?」
「若天下人各習各字,聖人之學如何傳承?千年之後,互不相識!」
「一個帝國,十幾種文字,百姓如何有凝聚力?如何凝聚這奮六世之餘烈打下來疆土?」
「文字不通,則文化不通,國家遲早再次分裂,再陷戰亂!」
趙凌望著那辯天台,道:「都說朕的父皇焚書坑儒,以絕聖人之道,但實則他焚的是思想異聲,卻半點不沾農書醫書,坑的是方士迷信,卻從未濫殺聖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