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趙凌剛回章台宮還沒坐穩,韓信就在外面求見了。
扶蘇連忙停止批閱文書,起身站到一旁。
趙凌瞥了一眼旁邊的老爺椅,不情願地坐到條案後面,假裝批閱文書。
「讓太尉進來。」
韓信進殿之後,先是對趙凌行了一禮:「韓信參見吾皇。」
趙凌眼眉輕抬,問道:「太尉何事?朝會之上為何不說?」
韓信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扶蘇,還是說道:「陛下,如今北方已定,正如陛下所言,征討胡人得不償失,臣下請戰西邊羌人部落。」
韓信在兵法上的天賦的確異於常人,可尚且年輕的韓信根本就不懂政治,也看不清大局。
今北方大捷而歸,可謂是殺紅了眼,更讓他有些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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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兵之帥,年少有成,他已不知何謂沉澱。
趙凌翻閱著扶蘇批閱過的文書,看都沒看韓信,只是說道:「三年內,大秦不起戰事!羌族和月氏的首領已在前往咸陽的路上。」
趙凌曾與韓信說過,這天下除了他所知的地方,西邊還有更加廣袤肥沃的土地,秦武帝是要連同那些土地一起打下來的。
匈奴不打了,那西方也該開拓了吧!
至於說什麼軍餉耗費過大,西方的隴西、北地郡和河西走廊如今還有五萬邊防軍,每年的軍費消耗依舊不少。
韓信再次說道:「陛下,匈奴已滅,羌人和月氏兵力遠不如匈奴,只需五萬兵,韓信便可夷平他們,再擴大秦疆土。」
趙凌放下手中的文書,不得不說,扶蘇已經熟悉了處理政務,蓋的印也是越蓋越好,他抬頭看著韓信,面無表情地說道:「西戎以遊牧或山地部落形式存在,沒有固定都城和中央政權。」
「大軍壓境可擊敗其部落,但無法透過一次決戰徹底征服,治理成本極高。」
「朕在朝堂上問你了,這仗值不值得打?」
「贏了能得到什麼?」
「太尉不妨告訴朕,五萬駐軍便可守住的邊境,何必費力去打?」
「匈奴大敗,月氏和羌族首領已經被嚇得前往咸陽稱臣,何需再打?」
西部的隴山以西是高原、山地、沙漠交錯地帶,氣候乾旱,補給困難。
相比北方匈奴的草原,西戎部落分散於複雜地形中,更加難以集中清剿。
趙凌意在休養生息,只要他們不再侵擾邊境,那就沒必要再打。
他是要一統全球,可如果能直接將其同化,何必耗費國力去打一場得不償失的戰?
韓信聽趙凌這麼說,猶豫了片刻,依舊沒有放棄,而是說道:「那南邊百越和楚國餘孽呢?如今南邊二十萬駐軍,每年消耗的軍餉也不在少數,陛下何不趁著大勝之勢,將百越諸部滅了?」
南方如今由任囂、趙佗的二十萬大軍駐守,只承擔戍邊、屯墾、同化任務,並沒有再對百越發起進攻。
南方本來就還殘留不少楚國餘孽,如今與百越諸部還時不時侵擾,需要大軍鎮壓。
「韓信!」趙凌目光一冷,沉聲喝道,「朕看你是打了一場勝仗就亂了本心!」
韓信被嚇得縮了縮脖子,他彷佛這才想起自己在跟誰說話,連忙拱手道:「臣下不敢!」
「百越和楚國餘孽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此仗打完,百越諸部皆有稱臣之心,使者也已在路上,三日之後便要到咸陽,想必是來和談的。」
韓信噤若寒蟬,趙凌語氣稍緩:「此番征胡,太尉居功至偉,卻不可驕傲,靜下心,沒事就去尚學宮沉澱沉澱。」
韓信的軍事天賦的確比王離要高,但他尚且年輕,如今大秦也大興兵戈。
此時可不是歷史上的秦末時期,「兵仙」的能力並無法完全體現出來,再加上有趙凌從三川郡帶來的重騎打散了匈奴的軍心,殺了匈奴單于頭曼,哪怕此戰沒有韓信,蒙恬亦可血洗草原。
趙凌重用韓信,除了是對他的欣賞,還有就是避免韓信成為反秦勢力,收為己用,以後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喏!」韓信也如醍醐灌頂,很快意識到,自己飄了。
平定匈奴,他的確也出謀劃策了,但蒙恬明顯比他更加老練。
皇帝之前賜給匈奴各部的七顆九州神石,說明他根本就懶得打匈奴。
第一戰殺了頭曼之後,完全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之後血洗草原極有可能只是因為遲遲沒有蓋聶的訊息。
匈奴、百越、羌人、月氏這些勢力,秦武帝似乎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中,生殺奪予全看他心情。
自己一再請戰,的確是操之過急了。
「退下吧!去拜訪一下蒙武老將軍。」
還未完全成長起來的韓信比起蒙武這樣的老將還是少了些沉穩。
趙凌不同與劉邦,可不會封什麼異姓王,韓信在他手底下也會被徹底壓制,同樣,他可以得到善終,不至於死在一群女人手中。
哪怕韓信是一把神兵,神兵只能握在皇帝手中,讓他收鞘,他就得收!
殺不殺人,豈是兵器說了算的?
韓信退下之後,扶蘇忍不住說道:「陛下,韓信立下如此大功,陛下一再駁其請戰,當真好?」
趙凌挑眉道:「立下戰功便可持功而驕?」
「若朕答應韓信的請戰,任他滅羌人或百越,你看他現在心浮氣躁的模樣,遲早會出事。」
「朕不怕功高蓋主,但這也是為了保護他。」趙凌朝殿門望了一眼,搖頭道,「韓信是個奇才,可終究太年輕,在朝堂並無根基,功勞過大,朕過於倚重他,咸陽某些人恐怕就坐不住了。」
「他是懂用兵的,可朝堂之上比戰場更加危險。」
大秦還在,之前的勛貴們在大秦根基深厚。
趙凌相信王賁和蒙恬是不會對韓信起嫉妒之心,卻不敢保證這兩人的部下是否會因此嫉恨上韓信。
一些未能記入史冊的人或許才是最危險的。
張飛何其勇猛,還不是醉酒被部下割了首級?
韓信本就是新貴,趙凌已經讓其做了太尉。
之前蕭何本就是個文臣,只是相當於掛了個職,他做的便是偶爾去翻翻文書,基本不怎麼管事,且並無戰功,軍中之人雖有不滿,卻也不至於嫉恨上他。
韓信可就不一樣了,立下大功,風頭蓋過了蒙武,再出征,哪怕蒙武無意,他也可能悄無聲息死在軍中。
他根本就不明白,如今大秦軍方的領袖還輪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