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以為嬴政這後生只是單純地讚美當今的皇帝，也跟著笑了起來：「的確是好皇帝！要不是陛下來到三川郡，老頭子怕是四年前就餓死了。」
老張沒有再用過多的言語來讚美趙凌，而是帶領嬴政沿著田坎慢悠悠走了起來。
黃昏將至，田間有不少勞作完了的農民開始收拾農具準備回家。
也有孩童在夕陽下嬉笑打鬧，處處都充滿了歡樂。
與之咸陽城神色麻木的百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嬴政看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農具。
曲轅犁、耬車、風力水車，以及鐵製的鐮刀……
這些農具都極大地提升了農民耕種收作的效率。
嬴政剛剛震驚於農作物的豐富，見到那些農具，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他不敢想像，這些東西一旦全國普及之後，大秦的糧食會比之以往多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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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二公子賣給你們的？」
老張連忙將嬴政拉到一旁，慌忙觀望四周，見並無人聽到，面帶怒色，低聲喝道：「是陛下！你這後生！忒不叫話！」
「雖說陛下仁德，該不會治你罪，但在三川郡，若讓人知道你對陛下不敬，怕是要亂拳打死你哩，陛下可不在三川郡，沒人為你做主。」
嬴政竟也不惱，只是繼續問道：「這些東西都是陛下賣你們的？」
「談不上賣，鐮刀就收了我們一斤糧食，但每戶只可換一把，再想要，那就去郡縣裡買，五百錢一把呢。」
「曲轅犁和牛都是陛下先發的，等收成了，再收了五千錢，若是沒錢，可分五年給，只不過多出一百錢的利息。」
「風力水車是陛下出資修建的，也不要我們出錢。」
嬴政此時沒有笑，他只是覺得，趙凌可真是有錢啊！
他還在想另一個問題，一郡之地，如此管理尚可，但放在整個大秦呢？
若直接都不收農民的賦稅，大秦巨大的軍費開支從何而來？
沒有強大的軍隊，如何鎮壓那些反賊。
邊境如何安寧？
趙凌重用商人，想從商人那裡把軍費掙出來？
真的可能嗎？
商人東倒西賣，根本不進行生產，他們掙錢可不就是從農民那裡剝削過來的？
嬴政隱約想明白趙凌的意圖，他也是博覽群書，見識過不少大才，治國之力也不弱，可終究礙於時代的局限性，有些思想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扭轉過來的。
《商君書》該是沒錯的，趙凌一切政令幾乎與商君書背道而馳。
那趙凌錯了嗎？
大秦似乎正朝著一個很好的方向在發展。
「這就是我的瓜田了。」老張領著嬴政他們逛了一圈，來到一片瓜田前，笑道，「後生，你是來三川郡做生意的吧？」
嬴政點了點頭：「聽說三川郡好賺錢，便來了。」
老張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西瓜：「做生意好啊，最開始來三川郡那些商人都賺了好多，老頭子也是歲數大了，又沒個後，不然存些錢，也去做生意了，現在這樣卻殘生也是不錯。」
瓜田旁邊有個瓜棚，旁邊還拴了一隻大黃。
大黃見著老張不住地搖尾巴，見著生人也不吵鬧。
嬴政在蒙武的府上是吃過西瓜的，甘甜可口，甚是美味。
可蒙武說，那還是從三川郡運來的，已經是陳瓜，中間護送，還用冰鎮了呢。
此時已是八月初，瓜田中都是晚熟的西瓜，並不算多，攏共三十幾個。
老張一邊說，一邊拿起乾淨的刀具給嬴政他們切起西瓜：「陛下可憐老頭，令人老頭種西瓜，也不勞累，可比那些年輕後生輕巧賺錢呢。」
嬴政問道：「你就這一片瓜田？你不耕種，吃什麼？」
「哈哈哈哈！這片瓜田可是寶貝！只有上年齡的退伍老兵才能種呢。」老張將西瓜切得好好的，遞了一塊給嬴政，又遞了一塊給章邯。
嬴政接過之後，章邯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嬴政一眼，見嬴政微微點頭，這才敢接過西瓜，並且道謝：「多謝老丈。」
嬴政嘗了嘗西瓜，這新鮮的瓜可比之前在蒙武府上的更甜更脆，汁水更足。
章邯第一次吃到西瓜，本來就趕了一天的馬車，天氣炎熱，口乾舌燥，吃下這一塊瓜，他差不多滿血復活了。
兩人食量本就大，嬴政和章邯就在瓜田聽老張一邊說有關三川郡的事，一邊把一個西瓜吃完了。
「天色也不早了，老頭就不留你們了，若是得空，臨走之前再來，再請你們吃瓜。」老張也不知為何，見著嬴政就覺得親切，心想要是這是他兒子，該是多好啊。
嬴政也不知這西瓜究竟價值幾何，想來不過是一個瓜而已，他便承了老張的情。
老張說他要守著瓜田，就在棚里睡，想來也是個連房子都沒得住的可憐老頭。
他們又哪知道，就他們剛才吃的這個西瓜，在三川郡都得賣十兩銀子，也就是一萬半兩錢。
若不是趙凌限制某塊地必須種什麼，並且由哪種人群去種，其他百姓恐怕紛紛種上西瓜，最後糧食沒了，西瓜價格暴跌。
引進的農作物太多，如果不這樣加以限制，任由農民折騰，他們肯定也是唯利是圖，什麼賺錢種什麼，到時候又是一堆麻煩事。
好的是如今是封建王朝，皇帝一聲令下，可不敢有人違抗，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退伍下來的高齡老兵多半身體有殘疾，又是孤寡，讓他們去從事重力活，他們還不得累死？
趙凌如此限制一番，既保證一些不必要的水果稀缺性，讓它們賣得起高價，又讓百姓不至於全部去種這種水果，導致其他必要的農作物沒有收成。
同時也算對退伍老兵的獎賞。
老張其實早就住上水泥房，只是他歲數大了，家中無人，他又寶貝這些西瓜，生怕被人偷了去，住在瓜棚還有大黃作伴，也不寂寞。
嬴政覺得老張可憐，怕他沒錢，臨走之前跟章邯使了個眼色，章邯偷偷往瓜棚里扔了一袋錢，大概有一千錢，已經夠老張買上好多糧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