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著緩緩退下的劉季，雙目如鷹隼銳利。
蒙武察覺到嬴政的異常，同樣朝劉季的背影看了一眼。
等劉季退出房間，過了片刻，嬴政才問道：「蒙武，你覺得此人如何？」
蒙武眼睛微微眯起，思量良久：「此人之前沛縣泗水亭長，後突然不知所蹤，沒想到竟然被二公子帶到三川郡當了縣丞。」
「臣令人查過此人，他曾與信陵君門客的張耳相交，早年也曾因時常帶人寄食，與其嫂發生過矛盾，不事農務，如同地痞流氓般的人物。」
「此人樂善好施，個性灑脫豁達、不拘小節，頗有度量，也算有些本事，卻也比不上張良蓋聶等人。」
嬴政鼻子底下發出一聲輕哼：「朕假死之事何等驚世駭俗，他見朕之後卻並未過多驚訝。」
「在朕與你面前依舊從容不迫，不見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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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假死之訊息，他也未曾告知趙凌，這對他而言可有從龍之功。」
「他追隨趙凌，卻又將這等訊息隱而不報，是為不忠，他若不是左右逢源的小人，那必是隱忍不發的良才。」
嬴政未曾在劉季身上感到他對自己的任何懼怕。
不過區區一縣丞，怎會有這等膽識和城府？
嬴政或覺得趙凌的某些政令有些問題，但他並不否認趙凌的能力。
趙凌會從泗水將劉季想辦法弄到三川郡當縣丞，兩人之前若不是舊識，那這位名叫劉季的年輕人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蒙武也聽出來一些東西，笑道：「二公子門下當真是能人輩出，卻不知為何劉季沒被重用，或是二公子想要讓他作出點功績再用。」
嬴政眼底的寒意越發濃重，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就看著劉季的背影，他心中突發殺意。
他又怎會知道，在他看來不過有點小本事的劉季，若是沒有趙凌截斷人家的機緣，他是會成為劉邦，建立大漢王朝將秦朝取而代之的。
嬴政心中莫名的殺意漸漸消散。
劉季就算有點膽魄和城府，落在嬴政眼中也不過爾爾。
他還不值得嬴政殺他。
……
次日，嬴政在章邯的陪護下秘密離開咸陽城，踏上前往三川郡的路程。
扶蘇回城，並已臣服趙凌，嬴政的葬禮舉行。
滿城白縞，天下皆哀。
始皇陵還沒有修建完畢，但「始皇帝」已經下葬，後面再修建皇陵，趙凌下令對徭役的待遇提高了不少。
趙凌繼承大統，得仁德之名，趙凌依舊沿用皇帝稱號，稱秦二世。
嬴政做出這樣的決定，無疑是一場豪賭。
一年的時間，趙凌究竟能將大秦發展到哪一步？
他目前的政見與嬴政大徑相庭，真不知道趙凌的那些決定會不會將大秦推向深淵。
一年的時間，趙凌必定將徹底地掌控大秦的一切政務，到時候嬴政再出現，想要重新奪回皇位，怕是不易了。
嬴政做出這樣的決定，分明就是已經直接將大秦的未來交給了趙凌。
除非趙凌做出了什麼重大的錯誤決定之後，那麼他才可能以是皇帝的身份重新掌控朝堂。
這也是他幾日深思熟慮的決定。
如果趙凌真的能讓大秦變得更好，那他就好好週遊天下，微服私巡，也是很不錯的。
咸陽城內有劉季作為他的內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能知曉。
就算是劉季將他假死的訊息告訴了趙凌，嬴政也是絲毫不怕的。
趙凌只要有弒父的動向，那嬴政亦有信心以雷霆之力重掌皇權。
當年的呂不韋、趙太后、嫪毐，哪個不是手腕通天之輩？
趙凌再是大才，嬴政也只將他看作是爪牙尚未長齊的小狼崽。
趙凌依舊不知嬴政不僅活著，而且還離開了咸陽。
他現在要做到就是解決胡人。
兩日後，始皇帝的葬禮結束，西文彥、白祁和孟巍然得趙凌賞賜九州神石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大秦。
秦二世得仙人獻上九州神石，繼位當天，漫天彩光，轟鳴聲震天，乃天授君權。
九州神石堅不可摧，象徵大秦三十六郡，價值連城。
趙高李斯篡改始皇遺詔，意欲立胡亥為帝。
趙凌斬趙高，誅李斯，卻不殺胡亥，扶蘇進城之後便俯首稱臣。
趙凌那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令咸陽城士卒紛紛為之傾倒。
這些故事快速地傳遍大秦每一個角落。
特別是趙凌讓原從各地徵召的五萬修建阿房宮的平民隨大軍回原籍，按照他們所工作的時長發放了糧食、衣物和錢財，大軍所過之地更是發放糧食種子，教百姓如何種植那些新的農作物。
修建阿房宮的六十八萬刑徒被送至各縣郡開荒建房三年，每日管飯兩頓，三年後免除一切罪責，重入戶籍。
嬴政的嚴酷在前，趙凌的恩賜在後，趙凌儼然成了一位殺伐果斷，卻重情重義，為普通平民著想的聖君。
趙凌都能如此對待刑徒，並且給百姓發放糧食和衣物，無數人都哭天拜地，感謝上天賜給他們一位千古聖君。
嬴政的葬禮剛剛結束，大秦各地城牆之上明明都還掛著白縞，但趙凌的大軍所過之處皆是一片歡呼。
三大氏族和儒家的糧食也紛紛拿了出來。
原本的饑荒之年，數以萬計的災民在這些糧食的救濟之下活了下來，他們更是對趙凌感恩戴德，發誓等重建家園之後要為趙凌立長生牌，日日叩拜。
嬴政一路前往三川郡，也看到了那一片歡呼的景象。
按理說，看到大秦的百姓臉上充滿笑容，他應該高興才是，但他全程都陰沉著臉。
果然是這樣的！
世人都只記得趙凌對他們的仁德之政，卻忘記了這天下是他統一的。
如果不是他，什麼災民？他們還有機會當災民嗎？
七國連年征戰，他們恐怕早就死在戰火之中了。
嬴政雖然還活著，但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真死了之後的景象。
大秦的百姓不僅僅讚頌新君的仁德，恐怕還會暗地裡罵他的殘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