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山間忽然捲起一陣陰冷的風,卷著枯黃的碎草,擦著幾人的腳踝滾過。
楚頤蘇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祠堂。
按道理來說,祠堂應該是要在第七天祭典時作為祭典新娘才能進去。
因為有關那個地方的規則無一例外全都是禁止他們靠近,所以楚頤蘇一直沒有下定決心要去那裡調查。
但是現在,似乎大部分的線索都在祠堂聚集。
她看著眼前的方詩韻,那種熟悉的陌生感再次湧上心頭。
方詩韻沒察覺到她的視線,她抬手輕輕理了理身上嫁衣垂落的紅綢。
艷紅的料子沾了不少泥土,邊角還留著幾道被荊棘勾破的裂口,可她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沉凝。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方詩韻,她的話是真相,而白衣女人騙了他們,那麼它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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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頤蘇覺得從頭到尾,她都好像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裹挾著、推著往前走。
正當他們愣在原地躊躇不前的時刻,方詩韻再次開口。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如果我們不去祠堂,等祭典真的來臨,我們都逃不掉。」
楚頤蘇聽著方詩韻的話,心裡一咯噔。
這一刻,楚頤蘇心裡確認了某件事情。
但她現在不能打草驚蛇。
「好,我們去。」楚頤蘇對上方詩韻的視線,「那任尚風呢?他進祠堂沒問題嗎?」
「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話落,方詩韻繼續帶路。
腳下的泥土越來越濕軟,混著腐爛落葉的腥氣,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咕嘰聲響。
天色已經沉到極致,鉛灰色的雲層死死壓在連綿的樹梢頂端,把最後一點天光吞得乾乾淨淨。
道路旁的老樹長得歪歪扭扭,虬結的枝幹橫斜伸展,像無數隻枯瘦、乾枯的手,從四面八方朝他們探過來。
祠堂在後山的半山腰,離村子很遠,加之剛剛下過雨,所以楚頤蘇並沒有在意,她只是有些嫌棄地甩了甩鞋上不斷沾上的黑泥,不緊不慢地跟在方詩韻身後。
而任尚風則是同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他臉上掛著十分明顯的不安,但他很相信楚頤蘇,所以什麼也沒有說。
經歷了一個副本之後,楚頤蘇能感覺到這次遇見任尚風時他要比上一個副本更加沉默,穩重,不再那麼大大咧咧。
也可能是因為陸川的死太過倉促,給了他很大的打擊,以至於他不敢再像之前一樣。
反正不管怎麼說,任尚風現階段的改變能很大程度避免一些因為言語不當帶來的麻煩,楚頤蘇覺得利大於弊。
腳下腐葉被碾開,腥腐的泥土氣息愈發濃重。穿過層層交錯的古木,祠堂終於完整地顯露在他們眼前。
祠堂坐落在林地圍合的空地正中,是一棟飽經風雨侵蝕的磚木老屋。
青灰磚牆大片剝落,牆縫裡鑽滿枯藤,牆面上隱約刻著模糊的女子輪廓,長年累月被雨水沖刷,五官消融在斑駁牆皮里,只剩扭曲的人形輪廓高高趴在牆上。
高高翹起的飛檐腐朽發黑,檐角懸著鏽蝕的銅鈴,鈴舌早已不知所蹤。
厚重的兩扇黑木門緊閉,門板上雕滿纏繞的紅綢紋樣,木紋縫隙里積著厚厚的陳年香灰,門環是兩個鏽蝕的獸首,眼窩深深凹陷,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祠堂院落很開闊,一進院門,最先撞入視線的,是庭院正中央那棵不斷被規則提到的巨大的老槐樹。
樹幹很粗壯,樹皮皸裂翻卷,溝壑縱橫,像是布滿蒼老猙獰的傷疤,枝椏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繁密的枯枝遮天蔽日,幾乎把整片院落的天光盡數吞沒。
枝杈間垂落著無數乾枯發白的布條,大多是褪色的紅綢,隨風輕輕飄蕩,如同無數懸在半空的殘破衣袖。
而老槐樹的左前方,立著一口古井。
楚頤蘇猜測這應該就是之前方詩韻她們沒有及時灑掃時老婦人提到的那個古井。
石井圈由大塊青石塊壘砌而成,石頭表面長滿滑膩的深綠色青苔,井沿被長年的汲水動作磨得光滑發亮。
井沿邊搭著一根朽壞的轆轤,麻繩早已腐爛斷裂,一截殘繩耷拉在井邊,末端沾著暗褐色的污漬。
楚頤蘇覺得這裡處處都透露著一股詭異不詳的氣息。
更重要的是,她從踏進這個區域開始,後背就感覺到一股瘮人的涼意,順著她的背脊往上爬,冷得她四肢百骸都生疼。
「祠堂在祭典未開始之前只會允許祭典新娘和陰女出入,所以你們在這裡等著不要動,我去給你們取嫁衣。」方詩韻回頭對兩人說道。
「們?」任尚風有些錯愕,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指著自己:「你是說我也要嗎?」
方詩韻看著他沒有說話,面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楚頤蘇這時站出來打斷了他:「你去吧,我們就在這裡等你。」
方詩韻聞言點頭,轉身快步進了祠堂大門。
任尚風有些絕望地看著楚頤蘇:「我真的要穿嗎?我從來沒穿過女裝,一上來就是繁重複雜的嫁衣會不會對新手不太友好?」
楚頤蘇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方詩韻的身後,看著那個身影逐漸沒入祠堂的黑暗之中。
「你不會穿的,我們都不會。」
「因為那個東西,根本就不是方詩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