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過後的眾人,似乎都十分的放鬆,圍在潛龍水府之外。
赤綾抱著剛剛破殼的小龍鯉,正滿臉不高興地瞪著白璃。
「它已經在你懷裡待了半個時辰了。」
白璃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龍鯉,神色平靜。
「它自己不願意離開。」
「那也該輪到我了。」
赤綾伸出手。
小龍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氣息,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卻把腦袋往白璃懷中縮得更深。
赤綾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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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
「這可是我的孩子。」
「我孕育了三十六枚龍鯉卵,它只是剛剛破殼,還不認識我而已。」
蘇晚在一旁掩唇輕笑。
「赤綾,你已經說了三遍了。」
「那又怎麼樣?」
赤綾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是事實。」
顧清瑤溫柔地說道:
「孩子剛剛出生,親近氣息柔和的人也很正常。」
赤綾目光一轉。
「你也想抱?」
顧清瑤一怔,輕輕搖頭。
「我只是說說。」
「那就好。」
赤綾立刻把小龍鯉護得更緊。
楚靈汐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小龍鯉身上,臉上雖然沒有太多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羨慕。
她剛想伸手觸碰小傢伙的尾巴,沈淵胸口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嗡!
一道冰霜般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口爆發出來。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
竹葉之上,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
沈淵的身體微微一震,眼前的景象隨之變得模糊。
下一刻,他仿佛穿過了數百里的水脈,看見了一座沉入湖底的冰宮。
冰宮四周,水流如山嶽般倒懸。
無數天湖水族修士守在宮門之外,身穿銀藍色戰甲,手持水紋長戈。
冰宮中央,玄霜被四道寒玉鎖鏈束縛著。
她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面容依舊清冷,但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在她對面,站著一名身穿金紋黑袍的男子。
男子眉目俊朗,氣息卻極其深沉,身後隱隱有天河虛影流轉。
他的手中,托著一卷金色玉冊。
玉冊表面,刻著兩個古老大字——
婚詔。
「玄霜仙子。」
男子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仙庭水部的婚詔已經下達,三日之後,本座便會迎娶你過門。」
玄霜抬起頭,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我不會嫁給你。」
男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你應該知道,本座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本座乃仙庭水部天河司少司命,玄河神君嫡孫。」
「你們青州天湖,不過是仙庭水部冊封的一座下界水府。」
「天湖副祭祀的孫女,能夠成為本座的道侶,已經是你玄家幾世修來的福分。」
玄霜冷冷看著他。
「裴照川,你少拿仙庭來壓我。」
「我玄家守護青州天湖數千年,從未欠過仙庭什麼。」
裴照川輕輕一笑。
「是嗎?」
他抬起手,將那捲金色婚詔展開。
剎那間,浩瀚天威從玉冊中湧出。
整座冰宮都在劇烈震動。
「仙庭水部已經收回天湖的祭水權。」
「從今日起,天湖每年能夠得到的靈石配額,減少九成。」
「若三日之後你仍不肯留下神魂印記,仙庭便會撤去你祖父玄瀾的副祭祀之位。」
「至於青州天湖,也會被重新劃入天河司直轄。」
玄霜身後的冰牆轟然裂開。
她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玄瀾,正是青州天湖的副祭祀,也是她的祖父,現在也是大祭司,自從那天的試煉結束之後,仙庭發兵問罪,大祭司,早已不知去向。
而天湖之中,真正掌握祭祀權的並不是普通水族族長,而是負責溝通仙庭、鎮壓湖底封印的祭祀一脈。
玄霜身上有特殊的血脈,裴照川想娶她,根本不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真正想要的,是玄霜體內的血脈,還有玄家失去祭水權只是開始,從此之後,青州天湖,也會徹底淪為仙庭水部的一座外府。
「你以為我不敢拒絕?」
玄霜抬起下巴。
「我若不願,便沒有任何人可以逼我,就算你是少司命又如何?」
裴照川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嘴硬。」
「你祖父已經被押入天河水牢,你的父親和族人也被封了修為,還有上一屆的大祭司,你也不想到最後讓自己的祖父杳無音訊吧?」
「還有,你若繼續反抗,他們活不過明日。」
玄霜身體輕輕一顫。
裴照川走到她面前,抬手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
「玄霜,你沒有選擇。」
「你若答應,玄家還能繼續掌管天湖。」
「你若不答應,三日之後,天湖上下所有與你有關的人,都會因你的任性陪葬。」
玄霜死死咬住嘴唇。
她沒有回答,可就在這時,她胸口深處,一道冰霜符文忽然亮了起來。
那枚符文跨越了漫長歲月,跨越了無盡水域,與遠方某個人的神魂產生了共鳴。
玄霜的身體微微一顫。
「沈淵……」
聲音極輕,幾乎無法聽見。
而在青竹山上,沈淵猛然睜開雙眼。
他看見了玄霜受到壓迫的模樣,也感受到了她強行壓下的恐懼。
更感受到了那一縷熟悉的冰霜本源。
那不是普通的傳音,而是道侶契約之間的神魂共鳴。
當年,他與玄霜曾共同修煉,共同經歷生死,彼此交融過本源。
即使這麼長時間過去,即使兩人早已分開,那道契約仍舊沒有消失。
玄霜受傷,他能夠感受到被逼迫,他也能夠感受到。
甚至連她此刻不願屈服,卻又擔憂族人安危的掙扎,都清晰地傳入了他的心中。
「沈淵……」
玄霜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要來……」
「他們知道你還活著。」
「仙庭水部正在等你。」
「你來了,只會落入他們的圈套……」
轟!
一隻黑色水掌突然從冰宮外探入,狠狠拍在玄霜身上。
玄霜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她胸口的契約光芒,隨之劇烈閃爍。
那一瞬間,沈淵仿佛親自承受了她的痛苦。
他的心口像是被寒冰刺穿,指尖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幻象消失。
沈淵猛然回到現實。
他站在竹林中,呼吸沉重,掌心已經被自己捏出了血痕。
赤綾、白璃、楚靈汐、蘇晚和顧清瑤,全都看向了他。
剛剛那股冰冷的氣息,她們同樣感受到了。
「是玄霜?」
白璃率先開口。
沈淵緩緩點頭。
「她被仙庭水部的人控制了。」
蘇晚眼神微凝。
「仙庭水部?」
沈淵望著遠處天湖的方向,聲音低沉。
「強迫她成婚的人,是仙庭水部天河司的少司命,玄河神君的嫡孫,裴照川。」
「他的身份,遠在青州天湖之上。」
「天湖副祭祀玄瀾,是玄霜的祖父,也被他們關進了天河水牢。」
聽到這裡,白璃突然猛的看向了前方。
「我祖父呢?我……」
沈淵看著眼前的白璃,輕輕的晃了晃頭,並未說話。
一旁的赤綾抱緊懷中的小龍鯉,眉頭緊皺。
夫君,我並未前往天湖,並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也聽得出來,這位全玄霜小姐,肯定不是單純被人看上了。」
「他們是想通過她,奪走整個青州天湖?」
「對。」
沈淵的目光越發冰冷。
「玄霜擁有不一樣的血脈,而她們那一脈,正好掌管著整個天湖的祭祀印記。」
「裴照川想借婚契連接祭印,把天湖徹底納入仙庭水部的掌控。」
楚靈汐握緊劍柄。
「仙庭的人,竟然敢直接強奪下界水府?」
蘇晚冷笑一聲。
「仙庭掌控諸天萬域,青州天湖在他們眼中,恐怕只是一個可以隨意處置的地方。」
「但玄霜不一樣。」
顧清瑤看向沈淵。
「她和你之間還有道侶契約。」
「只要她沒有親口解除,裴照川的婚契便無法真正完成。」
沈淵低頭看向胸口。
那道冰霜符文仍在緩緩跳動。
其中傳來的虛弱感,越來越清晰。
玄霜正在被封禁,而且,她撐不了太久。
赤綾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要去救她?」
沈淵沒有猶豫。
「我要去青州天湖。」
話音落下,四周頓時安靜。
白璃看著他,眸光微微閃動,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天湖是我的家,我也要去!「
赤綾低頭看著懷中的小龍鯉,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
她自然不喜歡沈淵一身犯險,至少這是孩子的父親。
可赤綾最終抬起頭,冷聲道:
「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現在可是三位孩子的父親……」
沈淵點頭。
「我明白。」
楚靈汐淡淡道:
「那便一起去。」
沈淵看向她。
楚靈汐握住劍柄,語氣平靜。
「仙庭水部既然敢下婚詔,便不會只準備一座冰宮等你。」
「你一個人去,反而容易落入陷阱。」
蘇晚輕輕搖動九條狐尾。
「而且,我們也想看看,仙庭的少司命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顧清瑤溫柔一笑。
「青州天湖與蝕淵有關,那裡本來就是我們必須前往的地方。」
白璃沒有說話,只是把熟睡的小龍鯉交給了赤綾。
隨後,她抬頭望向天湖方向。
「我帶路。」
沈淵望著眾人,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從最開始的孤身一人,一條馬上要被變成下鍋的鯉魚,再到現在的場景,確實容易讓人生出感慨。
沈淵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胸口那道冰霜契約。
「玄霜,等我。」
「我一定會到青州天湖。」
遙遠的冰宮之中,玄霜仿佛聽見了他的聲音。
她緩緩閉上雙眼。
冰冷的契約,在她心口散發出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
而在她面前,裴照川重新展開了那捲仙庭婚詔。
金色天威壓下,冰宮之外,萬丈湖水同時沸騰。
「沈淵。」
裴照川望向虛空,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本座倒要看看,一個下界修士,憑什麼從仙庭手中搶回自己的道侶,到時候我會在你面前親手殺死他,斷了你的念想!」
青竹山上,沈淵的祖龍金丹轟然運轉,金色龍威沖天而起。
「仙庭少司命又如何?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