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清瑤想去看師尊這件事情沈淵沉默了一下。
片刻之後,疑惑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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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如此說?」
「當時若不是師尊將我趕下山去,恐怕我也不會發現顧家被滅門事情……而且,好像正好錯開了一個時間,像是一種莫名的保護。」
「你師尊在哪個峰?」
「寒水峰!」
顧清瑤輕輕點頭,眼眸中充斥著認真的神色。
「好,那我們就過去看看!」
此刻的顧清瑤握緊了手中的長劍,聲音也低了下來。
「師尊當初趕我下山的時候,態度很奇怪。」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厭煩了我,覺得我給宗門惹了麻煩,所以才不願意再收留我。」
「可現在想想,他當時明明已經知道顧家出事了。」
「如果他真的想將我逐出師門,根本不必親自出手,也不必故意說那些重話。」
顧清瑤的眼眶漸漸泛紅。
「他可能只是想讓我離開雲水宗。」
沈淵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顧清瑤的師尊,很可能早就察覺到了雲水宗內部的變化。
顧家剛剛出事,顧清瑤便被趕下山,而現在,雲水宗又在天河古城大肆搜查顧家遺脈。
這一切,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去看看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絕對有問題!」
沈淵最終點頭。
「但我們現在的身份不能暴露,先確認情況,不要輕易動手。」
顧清瑤輕輕應了一聲。
「好!」
兩人一拍即合,沒有再往執法堂走,而是轉身朝後山方向而去。
雲水宗占地極廣,山門之內分布著許多山峰。
外門弟子居住在前山,執法堂、丹堂、藏書閣等地方位於中部區域。
至於後山,則是一些長老和內門強者的修煉之地。
寒水峰便位於後山最偏僻的位置。
那座山峰常年被寒霧籠罩,山腳下很少有人經過。
顧清瑤帶著沈淵繞過幾座山峰,來到一條幽靜的石階前。
石階盡頭,立著一塊青色石碑。
上面刻著三個古字。
寒水峰。
「這裡就是師尊閉關的地方。」
顧清瑤看著石碑,眼中浮現出複雜之色。
「我小時候便是在這裡修煉。」
「那時候師尊對我很嚴格,每天都會親自監督我練劍。」
「我第一次突破鍊氣境,也是他守在旁邊替我護法。」
「後來我加入內門,師尊就很少讓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一直以為,是我讓他失望了。」
沈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現在還沒有確定發生了什麼。」
「嗯。」
顧清瑤點頭。
可她的手指,卻已經緊緊握住了劍柄。
兩人順著石階向上,剛走出數十丈,沈淵便停下腳步。
顧清瑤也察覺到了異常。
寒水峰太安靜了。
沒有飛鳥,沒有靈獸,甚至連山間的風聲都比其他地方微弱。
空氣之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顧清瑤臉色微變,快步向前。
沈淵伸手將她攔住。
「別急。」
他蹲下身,查看著腳下的青石。
青石縫隙里,有幾滴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旁邊的竹林也有被劍氣斬斷的痕跡,折斷的竹身切口平整,顯然是被極其鋒利的靈力直接斬開。
「這裡發生過戰鬥,而且這種戰鬥好像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
沈淵低聲說道。
顧清瑤的呼吸一滯。
「什麼時候?」
「至少兩三天以前。」
「師尊……」
她沒有再聽下去,直接朝山上衝去。
沈淵緊隨其後。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重。
原本平整的山路上,散落著幾塊破碎的玉石。
那是寒水峰護山陣法的陣基。
而此刻,陣基已經全部碎裂。
山門外更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掌印。
掌印周圍的石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
沈淵伸手觸碰了一下。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鑽入體內。
他立刻催動祖龍本源,將那股氣息逼了出去。
「怎麼了?」
顧清瑤回過頭。
「沒什麼。」
沈淵收回手。
「只是有人用過一種陰寒的掌法。」
顧清瑤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加快腳步,很快便來到了半山腰。
寒水殿的大門半掩著。
兩側的石燈已經熄滅,門前的台階上落滿了灰塵。
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了。
顧清瑤站在殿門前,遲遲沒有進去。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門上方,卻始終沒有推下去。
「師尊應該在裡面。」
「嗯。」
沈淵站在她身側,神識緩緩擴散。
殿內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也沒有靈力波動。
安靜得像是一座死殿。
沈淵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吱呀……
沉重的聲音在寒水峰上迴蕩。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從殿內涌了出來。
顧清瑤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急忙走進去。
大殿中央,一名白髮老者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他身穿一件青色道袍,雙手仍然保持著結印的姿勢,身體挺得筆直。
第一眼看上去,仿佛只是在閉關修煉。
可他的胸口,卻有一道漆黑的掌印。
掌印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脖頸,四周的血肉已經乾枯,黑色靈力如同細小的蛇蟲,纏繞在他的身體表面。
老者的臉色灰敗,雙眼緊閉。
身上沒有半點生機。
顧清瑤呆呆地站在門口。
「師尊……」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回應。
顧清瑤快步沖了過去,跪在老者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師尊,我回來了。」
「你不是說,以後都不想再見到我嗎?」
「我現在回來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大殿之中只有寒風吹過。
老者的衣袖被風輕輕捲起,卻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抬手敲她的額頭。
顧清瑤顫抖著伸手,探向老者的手腕。
冰冷。
沒有脈搏。
她又將靈力探入對方體內。
乾涸的經脈,破碎的丹田,以及已經徹底消散的神魂。
玄水真人已經死了。
而且死了不止一天。
顧清瑤的身體猛然僵住。
「不會的……」
她死死抓住老者的衣袖。
「師尊,你只是閉關了,對不對?」
「你只是暫時不願意見我。」
「你起來啊。」
她一遍遍地呼喚。
可那具身體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下一刻,顧清瑤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跪在蒲團前,雙手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沈淵站在她身後,沒有開口安慰。
因為此刻,任何話都顯得蒼白。
他走到玄水真人身前,目光落在那道漆黑掌印上。
掌印中的力量極其陰冷,帶著明顯的吞噬氣息。
玄水真人體內的靈力,似乎並不是被掌力直接震碎,而是被某種力量一點點抽乾。
這種手段,和普通殺人完全不同。
對方不是為了立刻殺死玄水真人。
而是為了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沈淵又看向周圍。
寒水殿中的擺設並不凌亂。
桌上的茶杯沒有碎裂,牆角的書架也沒有倒塌。
只有玄水真人身下的蒲團附近,留著一道極淡的血痕。
像是有人在他臨死之前,曾經從他身上取走過什麼。
顧清瑤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慢慢抬起頭。
「夫君……」
她的聲音嘶啞。
「師尊死了。」
沈淵轉過身,看著她蒼白的臉。
「嗯。」
「是誰殺了他?」
沈淵沉默片刻。
「暫時還不知道。」
顧清瑤低頭看著師尊的屍體,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
她終於明白。
當初師尊將她趕下山時,並不是厭惡她。
也不是覺得她給宗門帶來了麻煩。
而是因為他已經知道,雲水宗正在發生一場可怕的變化。
所以他才用最狠的話逼她離開。
讓她逃得越遠越好。
可她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師尊的苦心。
顧清瑤伸手替玄水真人整理好衣襟,指尖輕輕拂過他蒼白的臉。
「師尊,你放心。」
「我會查清楚你為什麼死。」
「無論是誰害了你,我都會找到他。」
「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話音落下,寒水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沈淵瞬間抬頭。
神識如潮水般向外擴散。
可等他看向殿門時,外面的寒霧依舊平靜。
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遠處一閃而過。
顧清瑤也看見了那道影子。
她立刻握緊長劍。
「有人來過。」
沈淵走到殿門前,低頭看向門外的石階。
那裡多出了一枚細小的黑色鱗片。
鱗片邊緣沾著血,表面刻著一道極其模糊的雲水紋。
沈淵將鱗片撿起,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有人殺了玄水真人。
而且對方,似乎並不擔心他們發現線索。
或者說,對方根本不在乎他們能不能查到真相。
寒水殿中,顧清瑤仍然跪在師尊屍體前。
沈淵收起那枚黑色鱗片,回頭看向她。
這一刻,他知道。
顧清瑤回到雲水宗之後,真正的敵人,才剛剛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