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千珏的目光在侯英、宋時野以及緊隨其後的厲寒忱身上逡巡了一圈,那笑容不變,眼底卻深海般莫測。
「幾位這麼『護送』,讓我們的獨處有些為難呢。」
他聳聳肩。
宋時野立刻將顧紅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挑眉道:「真有意思,邀請函不往時家發,卻要在宴會之後把人留下,我倒想知道你存的是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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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直白,字里話外全是挑釁的意味。
顧紅聞言先皺了皺眉,在背後輕輕扯了扯宋時野的胳膊。
宋家前段時間內亂,如今才剛剛平靜下來,還有很多旁系的事情沒有完全處理好,宋時野這麼大膽地挑釁盛千珏,明顯不是個明智之舉。
盛千珏似乎料到宋時野會有此反應,他不急不徐地往前走了兩步,與宋時野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氣場卻絲毫不落下風。
「宋少言重了,不,宋總。」
他聲音依舊溫和,視線卻幽幽地落在宋時野身上,語氣里也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就好像在提醒宋時野如今身份的那點微妙轉變。
「我與顧小姐一見如故,好不容易再碰到,何至於上升到『心思』這麼嚴重的層面?倒是宋總這麼緊張,是不是對前叔嫂太過關切了?」
兩人對上眼,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一時間劍拔弩張。
宋時野那雙本來就凌厲的眼剎那充斥著戾氣。
他最討厭別人提及顧紅過去的身份。
「盛千珏!」
宋時野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肩膀和小臂的肌肉已然有些鼓起的起伏。
「時野,你們先去宴會廳等我。」
顧紅揚聲開口,當即厲聲喝止了兩人。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那張臉緊繃著,眼睛也冷了下去。
宋時野胸口起起伏伏,顯然怒火未消,但在聽到顧紅的聲音後,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戾氣還是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他扭頭,視線落到顧紅身上。
「走吧。」
顧紅壓低聲音,輕輕的碰了碰他的小臂安撫。
宋時野看著周遭漆黑中那唯一的兩顆星辰,胸口的怒氣陡然間散了大半。
「我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事立馬叫我。」
他低聲叮囑,又扭頭陰惻惻的剜了盛千珏一眼。
厲寒忱自始至終沒有言語,無聲地立在顧紅身側,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緊緊鎖定著盛千珏。
視線偶爾觸及顧紅和宋時野的肢體接觸,那雙森冽的眼眸才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盛千珏對此彷佛渾然不覺,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宋時野幾人轉身離開。
目光最終落回到顧紅身上時,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漾起了一絲笑意,卻又讓人看不透真切。
「不喝我的酒,卻願意來這裡跟我見面,顧小姐是不是太高估我的善心了。」
盛千珏笑著走在前面,帶路穿越花廊。
他的聲音很輕,連帶著那種若隱若現的笑聲融進夜風裡,飄向四周。
顧紅只覺得身上有些涼意,緊了緊厲寒忱剛剛給她帶上的披肩。
「酒已經沒喝了,要是再不赴約,豈不是更不給盛先生面子?」
她反唇相譏,臉上依舊不冷不熱。
盛千珏停下腳步轉過身,視線落在顧紅身上,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興趣。
「你很有意思。」
「我不太喜歡這種描述商品的形容詞,盛先生單獨邀約是為了冒犯我嗎?」
顧紅涼颼颼的回懟。
盛千珏:「……」
這一個晚上,自己不知道被她嗆了多少次。
「既然你願意過來,想知道什麼,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吧。」
他轉而換了個話題,臉上又恢復了從容淡然的笑。
那種一直被盯著,又好像被看透的感覺再次冒出。
顧紅抿唇,目光浮浮沉沉,落在盛千珏的笑臉上。
「他們呢?還不出來嗎?」
盛千珏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的興味更濃。
而幾乎同時,寂靜的夜裡響起腳步聲,在花廊深處的黑暗裡緩緩浮現兩道身影。
申冰川和申冰河同時現身。
申冰河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邪魅模樣,身子軟塌塌的靠在柱子上,視線上下掃著顧紅,沒怎麼放在眼裡。
申冰川微微頷首同她打招呼,顧紅卻沒怎麼領情,一掃而過。
「盛先生說是單獨邀約,趕走我朋友,自己卻帶上兩個人,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她站的筆直,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傳到三人耳中。
盛千珏似乎對顧紅的質問早有預料,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一張精緻的刻花石桌,中央還擺著一套茶具,茶水氤氳著熱氣。
「你想知道些什麼,不得由他們親口告訴你嗎?」
他笑,率先坐下。
顧紅皺眉,視線划過三個已經落座的人,唯一的空位是申冰川和盛千珏中央。
她坐下去,撥開盛千珏遞來的茶水。
「是嗎?既然是盛先生安排,那二位會直接回答我的疑惑嗎?南城我可沒查到能對應上的申家。二位究竟是什麼身份,又為什麼來京城?」
她開門見山,如此坦然直白,倒讓申冰川先眯了眯眸。
申冰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花廊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看向顧紅,目光沉靜如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我們受千珏想邀,當然也願意為顧小姐答疑解難。只是涉及過深,我們也不好回應。畢竟我們從哪裡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為何而來。」
「哦?」
顧紅挑眉,卻沒應聲。
對面的申冰河嗤笑一聲:「我哥很欣賞你,接下來的一些專案想和你合作,並且,我們可以給你肯定的利益。你擔心的李成天和許昌父子,我們也能保證不會叫他們誤事。只要你答應,關於他們,我可以告訴你不少需要你費盡功夫也不一定能查到的資訊。」
他懶洋洋地開口,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些若隱若現的傲慢。
似乎篤定了自己丟擲的好處足夠誘人。
顧紅抿唇,終於看清了他們這一趟的目的。